张泰勇同行了一会之后便在路口与车允赫分开了。
今晚他还有督察代练小组的任务，而且韩胜虎之前似乎与车允赫达成了某种合作，二人也交换了联系方式。
至于小圆，张泰勇把她交给车允赫是十分放心的。
一来车允赫目的明确，做事向来直指利息核心，而且不会涉及法律红线。
二来根据自己的观察，车允赫与姜敏姬的关系匪浅，而且从今天晚上的事情上来看姜敏姬目前要凌驾于车允赫，利己的车允赫没道理在这个时候对小圆出手。
三来车允赫做事手段高明，让小圆与他打好关系也算多了个依仗，对小圆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周六的时候朴孝善发消息来告诉车允赫，平台构建进展十分顺利，随时都可以交接。
车允赫原先打算把学校里的事情先处理完再来处理事，周日从张泰勇家出来后临时改变了注意，将日程提前到了周一。
为了避免爸妈的干扰，车允赫把交接地点设定在朴孝善家里。
这个时候手机上还没有打车软件，车允赫伸手拦了一辆的士示意小圆先坐进去。
也就是在2010年才能打到这种老牌的银色现代索纳塔，头皮油亮的司机大叔碾过陵洞路的碎啤酒瓶时还会骂骂咧咧打开窗户啐上一口唾沫。
小圆把书包抱在膝头，校服裙摆蹭到的紫菜包饭芝麻粒，正巧落在座椅套的烟洞边缘。
“小妹妹，过了往十里站得绕道啊。”
司机嚼着薄荷糖想调戏一下小圆，转头看到车允赫之后立马改换了口吻。
“铁路道口七点要关闸，那群罢工的龟孙子又把路堵了。”
说话间车子拐进狭窄的坡道，路旁汗蒸幕的霓虹灯牌滋啦作响，将“24小时”的韩文映成血红色。
天桥下炸鸡店的换气扇喷出辛辣雾气，混着紫芒桥洞涂鸦墙上的喷漆味。
小圆摇下半边车窗，听见补习班下课的少年们在GS25便利店前踢易拉罐，出租车广播正放着《蓝色生死恋》的主题曲。
张泰勇家的居民楼只有房东家有一台破旧的大宇牌F16P显像管电视，小圆当然没看过《蓝色生死恋》，不过见识到这些只能从同学口中谈论的东西时会不经意地好奇。
朴孝善家楼下那排旧公寓的轮廓逐渐清晰，晾衣绳上的工作服还在滴水。
司机突然猛踩刹车，后座未系安全带的警示音和街角醒酒汤店的叫卖声同时炸响。
车停在天主教堂后巷时，计价器跳完最后一个数字。
车允赫摸出零钱包，五百元硬币上的世宗大王侧脸，正巧对着车窗外舅舅住的那栋水泥楼。
“到了。”
车允赫打开车门，招呼着小圆下车。
被车允赫凶到的司机大叔有些心虚，收了钱之后灰溜溜地开走了。
这栋水泥楼应该是个烂尾楼，不过由于人多看起来还蛮有烟火气的。
小圆跟着车允赫穿过巷口来到二楼，补习班的荧光灯管突然闪烁，将“学院”的韩文招牌映成青白色，像条垂死的白炽鱼。
咸鱼一般的舅舅正是蜗居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过活。
车允赫摸出三星Galaxy S，发送了一条信息。
几分钟后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顶着一头鸡窝的朴孝善应声出现。
“这个是？”
看到小圆的朴孝善有些慌乱，赶忙对着鸡窝抓了几把。
“这个是，”车允赫看着小圆水汪汪的大眼睛，咳嗽了一声后郑重说道：“我的秘书。”
朴孝善有些不屑地翻了翻白眼，这小外甥才多大就学人家找秘书？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做得怎么样了舅舅？我带了第二期的资金。”
“大外甥，里边请！”
朴孝善的居室在三楼，不过声控灯早坏了，他因此练就了一身夜行的本领。
跟在身后的车允赫为了照顾小圆还是举着手机当电筒，小圆轻轻牵着车允赫衣服的后摆，叮嘱自己不能掉队。
“吱呀。”
铁门开阖时带起的风，掀动了玄关处用《朝鲜日报》垫着的泡菜坛，2010年东亚游戏展的赠品挂历斜挂在霉斑墙面上，正翻在最终幻想XIV的角色宣传页。
“你们脱鞋的时候小心那个窟窿。”
朴孝善踢开挡路的电饭锅内胆，塑料拖鞋底粘着去年彩票的残片。
六叠大小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废品，好在有个大家伙端坐在屋角——
三星SyncMaster 753DF CRT显示器正闪着幽蓝的光，大肚子机箱上贴着2005年首尔电竞大赛的参赛贴纸。
“这是我自己拼装的机子，堪称艺术品！”
朴孝善上大学的时候像捡破烂一样爱搜集电子元件，这台电脑的实际成品据车允赫估计不会超过5万韩元。
机箱侧板用衣架铁丝固定，散热孔糊着炒年糕的辣酱渍Windows XP开机音效混着硬盘“咔哒”的垂死喘息。
朴孝善献宝似的掀起电脑桌布——竟是张泛黄的《星际争霸》战术地图。
主机后面缠结的线路里，还挂着个USB小风扇，正对着不及格的成绩单猛吹。
“这老家伙比我还抗造。”
舅舅得意地敲击机箱，某块钢板应声掉落，露出里面绑着橡皮筋的硬盘。
“阿西他今天怎么不给面子……”
车允赫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只能祈祷舅舅的IT技术不会像他的电脑一样不靠谱。
大概是意识到丢了面子，朴孝善急忙向车允赫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鼠标点击了两声后，有些暗沉的屏幕上赫然跳动着用VB6.0编写的韩文界面——“孝善代打管理系统 ver 1.0”。
“看这个！”
舅舅的拖鞋碾过地板上的蟑螂尸体，油腻的鼠标滑向订单列表。
“我昨晚测试自己接了几个单子，全走SK电讯小额支付。”
泛着绿光的表格里滚动着代打价格：天梯晋级5万韩元/段，成就代刷2千/个，甚至还有条备注“帮写情书给人族玩家”的特殊委托。
“全首尔二十三间PC房，我埋了三十六台肉鸡（被强行植入程序的电脑）。”
朴孝善敲击油渍斑斑的F5键，Nate On聊天室自动推送广告——“专业代打可试驾，附赠网吧积分卡翻倍服务！”
车允赫看得眼睛冒光，这种程度的程序已经完全够自己接单了。
“有缺点么？”
面对金主的询问，朴孝善仔细想了想才说道：
“他没有办法自动化，需要有人实时管理，这个你得多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