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车允赫使的不过是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
有趣的是生旦净末丑，脸上总要涂满颜色。
红脸的忠义，白脸的奸诈，黑脸的刚正，油彩一勾，人的魂灵便定了性。
可台下身为看客们的同学们怕是忘了，同一副骨肉里，原是能长出两副面孔的。
官老爷们前脚在公堂上拍惊堂木，后脚便在私邸里收朱漆食盒。
屠夫的刀要淬火，菩萨的玉净瓶要镀金，左右手耍弄的戏法，总归是同一套把式。
刽子手砍头前要喷口烈酒，说是镇邪。
教书先生打手心前必念圣贤书，说是明理。
车允赫要革李恩硕之流的命，最快的办法便是同戏班子一样搭台。
他只需主动站在大众的对立面，这时不论是张泰勇还是姜敏姬，只要能出手镇压住自己，一时无两的风头势必掀起波澜。
车允赫事先没有安排谁来唱这个白脸，因为他也需要知道目前谁愿意与自己捆绑最深的利益。
命运种总少不了这样的巧合，车允赫也不知道是姜敏姬是受了指引还是自己想站出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天过后车允赫一定会倾尽全力为姜敏姬打造势力，这是他建立三年级“傀儡政权”的第一步。
车允赫能够明显感觉得出姜敏姬此时悦动的心情，这个时候就要适当地迂回。
不去揭破原先筹划好的算计，在眼下的特殊场合就成了车允赫为女孩准备的惊喜。
只要车允赫不表明心迹，谁又能知道这是不是他特意为姜敏姬唱的黑脸呢？
此时姜敏姬的脖颈泛着新雪将融的潮红，细密的睫毛将垂眸的弧度衬得更温软。
“车允赫，谢谢你。”
她咬住下唇内侧软肉时，浅樱色唇彩便晕开半透明的涟漪，如同汉江大桥被晚霞吻过的钢索，绷紧所有未说出口的颤音。
梨涡在左颊短暂地陷落，像济州岛柑橘林里被风吹折的花枝。
车允赫看得竟有些痴了。
该死，这个女人有点甜美是怎么回事？
“不用客气，你周末不来我家就行。”
冷静下来的车允赫决定借助天时地利说出自己的诉求，相必这种情况下的人和也不会很难——
“那可不行，你这成绩还想偷懒？”
姜敏姬一边说一边用手敲了敲车允赫的桌子。
两人聊了大半节晚自习，车允赫的作业还停留在第一道题。
……
大概是由于今天过于火热的缘故，大多数人还没回味完李恩硕被胖揍的情景，晚自习便草草结束了。
等到姜敏姬离开后车允赫特意找来郑真河，告诉他不出几日李恩硕便会主动来找自己，郑真河必须一并在场。
不明所以的郑真河这次没等张泰勇劝说，很利索地就答应了下来。
通过今晚这场酣畅淋漓的博弈，郑真河完全有理由相信三年9班会因为车允赫变天。
更何况车允赫还答应供应自己足够的聪明药，这是郑真河考大学的唯一指望。
张泰勇一直等到郑真河离去后才从教室另一侧出来。
他的工作是为车允赫代管代练小队，这份工作车允赫既然没有透露给别人，即使是当着郑真河的面他也不会汇报。
而且除此之外，张泰勇还有别的心事要来找车允赫问个明白。
“你是想问我雇佣小圆做什么吗？”车允赫收拾好了书包，开门见山道。
张泰勇并不傻，世上哪有先付工资再干活的好事，车允赫明摆着是找个借口帮助自己。
“赫哥，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们家，但是这钱我拿着心里不踏实。”
“怎么不踏实？”
车允赫示意张泰勇边走边聊。
不过这次由于等得比较晚，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就算是畅所欲言也没什么大碍。
“赫哥我跟你说实话好了，如果除去你给员工开的工资，代练小队基本上赚不到钱，你不应该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钱。”
尽管话语中有几分指责的意味，但车允赫莫名有些安心。
张泰勇是真的站在自己的角度在为自己考虑。
这样老实本分的员工出了社会以后提着灯笼都不一定找得着，没想到自己第一个收编的“员工”竟然已经能做到将心比心了。
“放心好了，我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而且我雇小圆是真的要做事情。”
二人不一会就走到了校门口，放学的人群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一抹被月光拉长的俏丽身影在空旷的门口分外吸睛。
车允赫那天让小圆周一在校门口等自己，她果然来了。
月光碾碎成银粉洒在花岗岩台阶上，小圆踮着脚尖张望着校园里的光景。
由于大元外国语高中与大元高中、大元女子高中和大元国际中学共享校园区域，车允赫大致能分辨出小圆身上穿的是大元女子高中的藏青西装校服。
经常晾洗的百褶裙像被海盐渍过的蕾丝，裹着少女笔直纤长的双腿。
帆布鞋被刷得雪白，鞋带系成对称的蝴蝶，垂在修长跟腱旁像两尾停泊的月光鱼。
老朴扶了扶歪斜的保安帽檐，茶褐色瞳孔里泛起汉江晚潮般的微澜。
“哎一古，我们学校还有这样水葱似的丫头。”
他习惯性摸向装烧酒的内兜，触到女儿寄来的护身符。
老朴继续欣赏着充满灵气的小圆，一边用庆尚道方言暗自嘟囔：“早该把老花镜换成隐形眼镜。”
“哥！”
看到张泰勇后小圆喊出了声，小跑着上前，十七岁少女特有的清瘦锁骨在西装马甲里若隐若现。
常年帮厨的手指关节泛红，却不妨碍她将过长的袖口卷成精巧的花苞，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如同汉江支流在月光地图上蜿蜒。
看到随行的车允赫，小圆停下后并拢双腿，旧书包带在掌心绞出深红印痕。
“允赫哥好。”
夜风掀起小圆马尾辫末梢的毛躁分叉，发绳上褪色的樱桃装饰晃动着，倒映在车允赫瞳孔里成了熟透的果实。
“待会我带小圆回超市帮工，做完工作后我会负责把她送回去的。”
车允赫说话总是带着些不容商量的命令，在小圆听来也有一种要当着哥哥面独占自己的意味。
“哥，我一定会好好做的，允赫哥是个好人。”
少女牵起了哥哥的手轻轻摇曳，小腿肚绷紧的优美弧度在阴影里愈发清晰，像株倔强拔节的新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