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顺见状心里暗暗得意。
抚香楼先夺头筹！
醉梦坊的掌柜在一旁叹道：“何掌柜，可惜了啊，若是你明晚再拿出这等操作，以这对双生姐妹花的婀娜风姿，拿下花魁并无不可能。”
何顺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你怎么知道抚香楼明晚就没有更大的造势？
乡绅雅士富贾们看着如仙女而来的姐妹花，纷纷点头，风姿着实高雅，能与如此佳人饮酒对词，才叫士子风流。
儒士赵篆忍不住赞道：“乘月入人间，踏雾凌秦淮，裙衫丹墨浓，书风淡扬雅。氤氲之气仙意缥缈，令人不思凡尘，两位姑娘真如那诗仙清平调中词，云想衣裳花想容。”
茅山书院副院长罗青阳微微颔首，“赵兄所言极是，仙子佳人，吾辈慕之，若能月下瑶台琴声逢，品美酒诵长诗，也不枉来这秦淮走一遭了。”
顾家顾二爷哼了一声，他受不了读书人的酸儒之气，“仙子佳人？脱光了衣服不还是赤裸羔羊，我今晚就把她们睡了！”
什么高高在上的仙女，有钱照样睡。
赵篆和罗青阳面面相觑。
实在是有辱斯文啊！
心里腹诽，你顾老二生不出一个才华如顾全那般的儿子，羡慕嫉妒恨，和大房顾尚不对付，对读书人有意见也就罢了。
好歹也是吴郡四姓的顾家出身，怎的如此粗俗。
对得起顾定之老爷子么。
朱蓉和朱钰的出现，将所有男人的目光吸引，气氛被推到了高潮——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每年的花魁都是五大青楼之间的角逐。
若其他小青楼有花魁之姿的姑娘，五大青楼会用尽手段挖过来。
以今夜的情形看来，抚香楼对今年的花魁势在必得，很大概率也是这对双生姐妹花了，毕竟最大竞争对手醉梦坊的三个姑娘，美则美矣，但出场过于寻常，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醉梦坊，临河雅间。
江宁府通判杨格、检正胡楷、司录参军路盛三人坐在一起，没有让姑娘陪伴，三人就着小菜浅斟慢饮。
此刻杨格放下酒杯，哂笑一声，“周亦平花了点心思，可惜啊，选错了人，就算明夜能拿下花魁又能怎样！”
潜台词就是周亦平站错了队。
等江宁府这场官场博弈过去，周亦平注定被罢官，若是再被查出点手脚不干净的事情，被流放充军也不无可能。
官场博弈，不会给周亦平东山再起的机会。
当年就差点功亏一篑。
李宥被罢官没多久，就在有心人的斡旋下，重新出仕南京留守司，好在李宥上了年纪，没多久就死在任上。
这才没留下后患。
路盛道：“抚香楼的东家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换成他周亦平了？这里面怕是有猫腻，没记错的话，抚香楼最初的东家是漕商丁三郎，丁三郎上面的人是江南东路转运副使，有如此背景，怎么甘心放弃抚香楼这颗摇钱树。”
胡楷道：“路参军还不知道么，庆历八年后，丁三郎就把抚香楼低价卖给周亦平了。”
路盛不解，“为何要低价卖给周亦平？”
杨格缓缓道：“这里面的隐情，某大概了解一些，丁三郎本只是个漕运工人，能有今日，只因他父亲当年救了一位落水的读书人，那位读书人是谁，不说你们也该猜到了，所以丁三郎才能在短短十余年间，成为江南东路最大的漕运商人。”
路盛恍然，“周亦平是那位落水读书人的门生！”
旋即一脸阴鸷的看着胡楷，“胡检正，这里面可以挖的东西不少，是你的权责所在，没准张方平通过周亦平的关系，和那位转运副使有所牵连。”
胡楷愣了下，“不妥吧……”
张方平还好说，江宁知府而已，通判、检正就可以牵制、掣肘。
但转运副使不一样，是整个江南东路的二把手。
回到京畿也是有资格拜相的大佬！
杨格也道：“此事确实不太稳妥，不宜把转运使司牵扯进来，黄御史已经把查证到的证据送递御史台，咱们先等消息，当务之急，还是先给咱们的张府尊送上一份大礼！”
端起酒杯，笑道：“今日月圆，正适赏花。”
胡楷和路盛露出心领神会的笑意。
有些迫不及待啊。
抚香楼，李凤兮让小厮继续往冰块上浇开水，等布置好的船开到桥头畔，船上的刘惜儿和一众乐姬歌姬准备妥当后，才让人去幕棚里把柳青和崔莹莹喊出来。
该她俩出场了。
柳青和崔莹莹两人有些扭捏。
虽然是青楼女子，但多少还存有一丝寡廉鲜耻，之前在小郎君的工坊里穿这些衣衫，没觉得什么，现在却是万众瞩目下，多少有些忐忑了。
李凤兮笑道：“不用如此，虽然咱们这衣服比之一般的襦裙更为清凉，但这不正是青楼该有的风情么。”
柳青还是紧张，想说什么，被李凤兮打断，“只管去便是。”
上前两步，“你俩按在下说的那般去做，崔姑娘你正常发挥即可，柳姑娘么，你姿势还要再标准一点，抬头，挺胸，收腹。”
又不假思索的伸出手拍了一下，“提臀！”
柳青瞪大双眼，“嗯？”
李凤兮一脸尴尬，急忙道：“去吧。”
看着两女走入烟雾里，活动了一下五指，心头还在荡漾刚才那一瞬间的体会，好是弹手，这哪是半老徐娘。
分明是极品御姐。
当柳青和崔莹莹走入桥头烟雾，刘惜儿便和乐姬一起拨动琴弦。
一名歌姬立身船头，襦裙飘飘，大声吟唱。
“她是悠悠一抹斜阳，多想多想有谁懂得欣赏……她有满满一目柔光，只等只等有人为之绽放……越慌越想越慌越痒越搔越痒……”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来啊，造作呀，反正有大把风光。”
……
曲声哀怨婉转，颇有淫靡之意，抚香楼外烟雾朦胧渲染出来的风雅，多出了一些骚气。
这才是秦淮河畔青楼士子风流的本相！
风雅之余，骚气靡靡。
是为雅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