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全揣好丝袜。
出了铺席来到李凤兮身边，勾肩搭背的看着对面，“都这个点了，生意还这么好？嗯？七折促销，这是准备烧钱拖死你啊，那什么徐掌柜有点魄力。”
李凤兮无奈叹气，“没办法，天时地利与人和，他全占了。”
顾全撇嘴，“其实一招可破之。”
李凤兮大喜，“顾兄教我！”
顾全理所当然的道：“找点人，去他铺席里，把那些七折促销的绸缎全部买了，有多少买多少，看他能撑多久！”
李凤兮嗯嗯点头，“主意是个好主意。”
顾全一拍他肩头，“那你明天就行动，让诸葛掌柜去找些不认识的跑腿，把对面买空，就当是囤货，反正这玩意也不算囤积居奇，官府不会管的。”
李凤兮没好气的道：“徐掌柜打七折，最多就是个不亏不赚，他只要一直撑得住，我拿什么来承受如此体量的存货？”
顾全啊了一声，捉狭的笑道：“搞忘了，这招有个必要的前提条件，需要有充足的资金，李兄你没有。”
李凤兮，“……”
站着说话腰不痛。
你顾家作为江宁首富，在商场上用这招毫无压力。
因为有钱，可以熬死一切对手！
但自己不行。
从徐掌柜那边买来的绸缎一直压在手上，根本撑不了多久自己就先崩了，何况徐掌柜背后还有人，可以支援他。
这招根本行不通。
还是只能在丝袜赛道杀出名堂，有了现金流，才能重回绸缎的赛道，把徐掌柜杀个片甲不留。
嗯……
李凤兮忽然想起一个段子：虚假的商战是赛道博弈，是市场份额争夺，而真正的商战是浇死对面的发财树。
忍不住笑了起来，道：“顾兄，你去对面绸庄假意买货，然后找机会把徐掌柜的发财树、招财貔貅什么的弄烂？”
顾全鄙视的看了一眼李凤兮，笑道：“别说我认识你。”
负手下了阶梯，“回家了。”
李凤兮，“不去烟花长巷？”
顾全乐道：“家里有舞姬和歌姬，我来主要是想给她们全都配上丝袜，看看效果如何，因为今夜家里有贵客来访……”
压低声音，“别声张，贵客是天圣八年的状元郎王拱辰，他去浙江赴任转运司判官，路过江宁，因和顾家有些关系，所以登门拜访，届时家父会让歌姬和舞姬登场，文人雅趣嘛，你懂的……李兄，在下可是用心良苦啊，将来你若乘风上青云了，苟富贵勿相忘也！”
李凤兮搜索了一番记忆。
有点印象……
是因为这个叫王拱辰的人好像和李清照有点什么亲戚关系。
此人现在还不是名流大儒，估计和张方平一样，在史书上名不见经传，但在今时今日的大宋，却是官场风云人物。
关键天圣八年的状元郎，出仕才二十年，正是政治生涯上升期，前途锦绣。
又去浙江转运司赴任判官，官阶不低，这样的人在官场上，尤其是在浙江，说话会很有分量，顾全此举，确实是在帮自己。
嗯，顺手而已。
今夜把王拱辰招待好了，对顾家生意也有好处。
送走顾全，回头对诸葛誊清和衣冠博道：“关门了罢。”
反正也没客人。
连对面濯然新绸庄的顾客都稀疏了。
回家。
饭后，林咸德把李凤兮喊到一边，显然有事要说，林咸德是府学教授，在府学里并无多少话语权和存在感，但消息还是灵通，“近来要小心着些。”
李凤兮不甚在意，“是张璪两兄弟要报复小侄？好歹也是很可能高中的大才子，又是名门之后，不至于如此肚量罢。”
林咸德笑道：“贤侄和张璪兄弟之间的过节，并不是直接矛盾，最多就算是个读书人之间的意气之争罢了。”
李凤兮心思电转，“府衙有人针对小侄？”
林咸德摇头，“应该不是直接针对你，只是近来府衙的局势有点诡异，府尊张方平在重看庆历八年大火案的案宗，据走漏的消息，他还派人去扬州找陈文了。”
“陈文是谁？”
“庆历八年前后的府衙架库阁主事，那场烧了府治的大火，所有案卷都是他负责，但没多久他就致仕回扬州老家，府尊派人去找他，应该是在案宗里发了疑点，找他取证。”
李凤兮，“这是好事啊。”
林咸德摇头，“表面看是好事，有可能为仲严兄洗刷冤屈，但府衙一些人反应激烈，尤其是通判杨格，处处阻碍府尊查证此事，又在政事上针对府尊，府衙近些日子几乎有陷入瘫痪的趋势。”
李凤兮倒吸了一口凉气，“杨格有这么大的能量？”
林咸德摇头，“他还差点火候，但他上面的人有。”
杨格只是个马前卒。
李凤兮，“世叔是说……从江宁府走出去，如今官居中枢的吏部尚书朱秉？”
林咸德沉默了一阵，“杨格上面的人是谁，还看不清，但肯定能量不小，否则杨格哪来的底气和府尊叫板。”
又道：“政治博弈太过凶险，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不仅会在官场针对府尊频出黑手，甚至也可能利用你来攻击府尊。”
李凤兮：“我和张府尊又没什么关系。”
林咸德，“文会的事情！”
李凤兮懂了，“世叔是说，杨格等人很可能还会拿文会做文章，毕竟在他们看来，小侄是不可能写得出《青玉案·元夕》、《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月》这种水平的词。”
林咸德，“所以你近期最好是能准备一两首同等水平的词作，那首《丑奴儿》如何了？”
李凤兮摇头，“达不到前作的水平。”
愁人了。
主要是《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月》的艺术成分太高，自己就算是抄袭小苏同学的，也很难找出可以与之媲美的了。
林咸德叹气，“无妨，只要有较高水平即可。”
写词这玩意儿又不是升级。
谁说后面写的就一定比前面写的更好，要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柳永为何没写出一首超过《雨霖铃》词来。
每况愈下才是常态。
李凤兮笑了，“那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