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的脚步声有节奏的响起，那是负责巡夜的士卒路过帐外时产生的响声。
而营帐之中，火光如豆，轻轻摇曳，将成廉、魏续、侯成等人的表情衬托得愈发阴晴不定。
“奉先加强了针对我等部曲的监督，那人没能溜出去，就被抓回来了。”
成廉脸色难看，右手握着杯盏，忽的举起，一饮而尽，而后恨声说道：“她定然是意识到此前魏续故意放跑了于夫罗，因此才加强了对我等的戒备。”
“消息没能递回就算了，毕竟于夫罗请降一事不甚紧要。”
侯成的表情倒是不显慌乱，他拧着眉头，手指曲起，轻扣着案几，发出“笃笃”的闷响，“与其思考如何向那人传递消息，还不如先思考我等目前的处境。”
“奉先已然对我等起了戒心，而陆鸣那厮我看着也不怀好意。”
魏续举着杯盏，神色惶惶，低声说道：“此前我等与之冲突，如今他成了奉先的幕后之宾，定然会想尽办法谋害我等……”
“谋害二字有些过了。”
侯成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不悦的瞥了魏续一眼，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敲，惊得魏续当即止住了嘴，“依我看啊，若是此前，他还会费尽心思谋夺我等兵权，将三千并州狼骑纳入掌中。
“然而如今，在于夫罗请降之后，他从匈奴人中挑了三千余人，组成部曲，亲自训练，其用意已然不言而喻。
“便是要与我等三千并州狼骑争雄也。”
听到这番话，成廉白皙的脸庞上泛起一抹疑虑，他将杯盏放回案几，轻声说道：“我听人说，陆鸣那厮竟然有一流武将的水准，甚至还打赢了那于夫罗，当场就将于夫罗给收了。”
他顿了顿，见魏续、侯成看了过来，神色惊异，接着说道：“不止如此，他在训练麾下三千部曲时，在他身上萦绕的雾气还会化作轻纱披在其身上，这意味着他的统率能力同样达到了一流的水准！”
魏续、侯成登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这……你的意思是？之前跟我赌斗之时，陆鸣那厮还手下留情了？”
魏续瞪大了眼睛，万般不信的摇起了头。
“关键不在于其武艺如何，而在于他的统率能力竟然达到了一流的水准！”
侯成以手撑着案几，同样难以置信的摇着头，惊叹道：“从秦至今，以男儿身登临一流的武将不计其数，然能在用兵一道上达到一流水准的却寥寥无几，没想到，陆鸣那厮竟然……”
说到后面，他禁不住露出钦佩之色，喃喃自语，“怪不得眼高于顶的奉先会看上他，原来如此……”
“若陆鸣那厮当真具有一流统帅的水准，则我等将更难与之相抗。”
成廉拿起酒壶为三人徐徐斟满，旋即长叹一声，“我等都清楚，有兵势和没有兵势的差别有多大，而其中三流、二流、一流的差别又有多大，更不用提像孝父那般雾气化龙的顶尖统帅了。”
“别忘了，在孝父之上还有奉先呢。”
魏续举起杯盏轻抿一口，表情苦恼，跟着叹了口气，“奉先和其麾下摧锋飞骑更是只差一步就能凝聚军魂了，哪怕我等倾尽全力，也难以撼动其兵势也，如此，我等就只能束手就擒了吗？”
“奉先一直未对我等动手，显然是看在我等曾经追随她战匈奴、斗鲜卑的情分上，若是我等再继续将错就错，则万事休矣。”
侯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回想起曾经同吕布征战草原的画面，一时间后悔不迭，“我等真不该为了独掌这三千兵马就与奉先背道而驰，如今想再投入奉先帐下，实乃难上加难也。”
“后悔已然无济于事，奉先若知晓我等背着她向那人投了信件，更不会信任我等。”
成廉垂下眼眸，看着杯盏之中荡漾开来的涟漪，吸了口气，断然道：“若想赢得奉先的信任，要么取悦陆鸣那厮，要么就在战阵之上用命拼搏，让奉先看到吾等依然忠心，如此，或还能赢得些许信任，不至于被奉先秋后算账。”
侯成和成廉的话语动摇了魏续的心志，让他不由得沉思起来，“如今奉先麾下既有上千摧锋飞骑，又有于夫罗独领一部，再加上陆鸣那厮亲率的三千部曲，实力已然胜过我等不知多少，若我等再继续肆意妄为，恐怕……”
念及至此，他无奈的点了点头，“有道是财帛动人心，然若没了这条命，再多的钱财也无用矣。”
说着，他将手中清酒一饮而尽，下定决心，“奉先即将对南匈奴动兵，此时此刻正是我等用命之时，若能让奉先看到我等价值，或能既往不咎，其余诸事，待回了雒阳再行商议吧。”
“那便如此吧。”
待成廉、侯成离去，魏续随手从案几一侧取来一张布帛。
他展开一看，只见其上写着诸多惑人心神的言语，既有高官厚禄，又有黄金千两。
然而，落款处却不是当朝太尉的印章，反而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小篆——汝南袁氏！
过了两日，匈奴大营，校场。
陆鸣身披大氅，手握画戟，伫立在高台之上，看着校场之中阵型转换愈发圆润如意的三千部曲，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这兵势不止能促使士卒动作愈发协调，就连身体素质都能得到些许提升，而最让人惊喜的是能以云雾驱使士卒，哪怕我不懂匈奴人的方言，也能以云雾指引他们，按照我的意志行进。”
虽然他麾下这三千部曲的士官几乎都会说汉语，完全没有沟通方面的困难，但那奇奇怪怪的口音总是会让陆鸣产生幻听，不仔细辨别还真难以听清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现在倒是好了，他完全可以用云雾驱使他们，再辅以简单的口头命令，就差不多可以做到如臂指使了。
当然，他现在也只能做到这般程度而已，毕竟这三千部曲普遍都是普通士卒的层次，在实力上比不得并州狼骑，更比不上摧锋飞骑。
而能在短短时间内让这三千部曲有一定的战斗力，还是托了兵势的福，不然还不知道得整训多久呢。
“齐枢，奉先召集诸将于大帐议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