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在血水里泡发了。
睁开眼时，整个人倒挂在青铜穹顶上，血珠顺着鼻尖往“上“滴。脚下——或者说头顶——是片倒悬的星海，林浅的珍珠发卡漂在血泊里，像条发光的食人鱼。
“欢迎回家。“林芳华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扭头看见她嵌在青铜墙里，脊椎骨延伸成无数数据线，正插在泡着脑组织的培养罐里，“这是你真正的诞生地。“
血海突然翻涌，浮起密密麻麻的玻璃舱。每个舱体都泡着个我——穿西装的、缺胳膊的、浑身长满镜片的。最近那个舱里的我正在敲代码，屏幕弹出对话框：“是否格式化林浅？“
“选'是'啊。“林浅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她盘腿坐在倒悬的月亮上，旗袍开叉处露出机械关节，“当年你就该这么选。“她弹了下月亮，清辉变成监控录像：二十年前的操作台前，五岁的我亲手按下了林浅的删除键。
锈骨刀突然从血海飞出，刀柄裂开露出注射器针头。我反手扎进大腿，药剂入体的瞬间，整片血海开始蒸发。那些玻璃舱里的“我“集体睁眼，瞳孔里跳出验证弹窗：【主体意识认证失败】。
林芳华的机械触手突然暴走，卷起三个克隆体砸过来：“你以为逃得掉？“我踩着下坠的克隆体跃向月亮，锈骨刀劈开月面的瞬间，里面掉出个青铜八音盒。
八音盒唱着走调的《槐花巷》，盒盖内壁刻满血锈符文。我按着曲调节奏敲击符纹，倒悬海突然翻转九十度。林浅尖叫着坠向“天空“，她的机械腿在空中分解成零件雨。
“你妈...倒是留了不少后门。“我扒着漂浮的玻璃舱，看见八音盒里弹出全息地图。标注着“镜源“的红点，居然是老家祠堂的供桌位置。
林芳华的咆哮震碎半数玻璃舱：“你们林家都是叛徒！“她的培养罐炸开，脑组织在血海里重组成巨型章鱼。每根触须都长着我的脸，喷出的墨汁是带腐蚀性的二进制代码。
锈骨刀突然开始共鸣，刀身浮现出我妈的留言：“儿，往心口捅。“我骂了声艹，反手就把刀插进自己胸膛。想象中的剧痛没来，倒是喷出团青火把章鱼触须点着了。
“你疯了？！“林浅抓着珍珠发卡游过来，发卡尖突然变成密钥插进我伤口，“这是最后的机会！“她拧动发卡，我眼前炸开白光——
七岁的我正跪在祠堂，看我妈用槐枝蘸血在铜镜上画符。镜面映出的不是我们，而是穿白大褂的林芳华。她隔着镜面狞笑：“嫂子，你这对儿女可比建军好用多了。“
我妈突然砸碎铜镜，把最大的碎片按进我后颈：“深儿，要记住镜面永远比现实慢十二分之一秒。“血顺着衣领往下淌，那些血迹慢慢变成现在的地图纹路。
白光消退时，锈骨刀已完全没入胸膛。我握着刀柄旋转，听见机械齿轮的咬合声。整片倒悬海开始坍缩，最终凝成枚青铜钥匙，正插在我心脏的位置。
林浅的身体开始透明：“钥匙能重启镜灵核心...但持钥者会...“她没说完就碎成光点，珍珠发卡“叮当“掉在青铜地面上。
我抠出胸口的钥匙，发现皮肤下不是血肉而是齿轮。祠堂的坐标在视网膜上跳动，林芳华的残躯正在重组。摸出泡烂的槐花糕塞进嘴里，甜腥味中品出金属的锈味。
“该结束了。“我对着血海里的倒影说。那个我倒挂着竖起拇指，身后浮现出万千持锈骨刀的虚影。祠堂的方位传来晨钟嗡鸣，震碎了最后一块虚假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