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应熊得知是自己一厢情愿后,眼巴巴地跟赵九公两人大眼瞪小眼。
节堂内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若隐若现地漂浮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吴应熊的脑子此时已经麻了,脚趾头用力地抠着鞋底。
赵九公也是面容僵硬,毕竟人家还以为是自己人,才没对自己痛下杀手,结果搞到最后是因为他自己手下兵卒太弱,才被人夺取城池。
这要是说出去,实在是丢人,说不定人家还会嫌弃自己战力孱弱是个废物,一言不合就把自己拉出去砍了。
两人此时脑子里都在想着,要用什么话题才能打破节堂里这种尴尬的气氛。
“啊哈哈哈……赵将军忠勇无双,举兵反正使百姓免遭兵燹,实在是大仁大义啊……”
“谬奖谬奖……世子殿下坚贞果敢,身先士卒扰乱清廷腹地真乃天下苍生之福,卑职钦佩钦佩……”
两只老狐狸打着哈哈说着几句场面话后,很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
“世子,大争之世你可不能像我一样,轻易就相信别人啊,很容易就被卖了……”
赵九公夹棍带棒,话里话外透露着“马宁不能轻信”的味道。
本来他岁月静好地在运河边捞钱,却无缘无故吃了顶头上司的暗亏想置他于死地。
想起来,真的是佛都有火啊。
幸好祖宗保佑他赵九公命大不死,如今更能主动向吴应熊说上话,那肯定要想办法在马宁身上找回场子,给他上上眼药了。
吴应熊算是知道赵九公的意思了。
马宁把他丢给吴应熊,并不是真的那么慷慨给他送地盘送人口,而是借吴应熊的手铲除异己。
临清巨富,他马宁一个驻守济南的山东提督看似位高权重,但实际上在捞钱方面,却比不上一个小小的临清副将。
把赵九公这个异己借他人之手收拾了,那朝廷要重新任命临清副将时,是不是得先问问他这个山东提督的意思啊。
那他马提督,是不是就能做人情了?
吴应熊明明知道马宁的心思,偏偏又不能说他不对。
富庶的临清不设防,人家已经很明显的暗示你了,这个没错吧。
你拿得下,是他马宁的功劳;
若你吴家以后能得势,他马宁凭借这个善意,完全可以丝滑地投靠吴家,成为他吴家的功臣,获取从龙之功,福荫子孙;
你拿不下,也不能怪他;
从赵九公口里得知,运河边的德州城内,就驻扎有旗兵500人、绿营兵756人;
而同为运河边的临清城,才驻扎着710名绿营兵,就这还得分出兵马去驻防各地县、乡;
你这样都拿不下,能怪谁?
说不定人家马宁见你拿不下临清,次日他麾下的汉军旗兵就会出现在你眼前,把你吴应熊给抓起来送到清廷那里邀功。
马宁麾下的汉军旗兵,那可是从前明时就跟张献忠厮杀的西北悍卒,从宁夏杀到四川,再一路杀到云南。
是完全不怵平西藩兵的百战老卒。
无论投吴还是保清,主动权都掌握在马宁手上。
清廷就算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也没有证据敢说马宁通敌,说不定为了不激怒他以避免对方投吴,还得假装不知道。
“直娘贼……这个老狐狸,左右好人都让他当了。”
吴应熊心里直骂娘,但也对人家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世子,不瞒你说,我们是真不知道在山东这里有咱平西王的这一支人马。朝廷以流民四起为名,下令各地驻防绿营整饬防务,守护地方,但我们都不当回事,只觉得是几百上千的流民到处流窜而已。”
赵九公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免得吴应熊觉得自己没价值。
“如今流民四起,侵略乡村,各地绿营守备基本置之不理。我们可以借机化妆成流民,趁各地城防松懈之机,攻略更多城池,壮大我军声势。”
赵九公的意思,就是各地绿营已经基本都废了,朝廷到处欠饷,大伙只想拿着饷银混口饭吃,他临清协是这个鬼样,其他地方也好不了多少。
趁现在大伙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攻打周围县城,收拢兵马钱粮武器,加紧训练后才有本钱跟清军对战。
要是等到清廷反应过来,调集人马、大炮围攻,靠守城是守不住的。
“世子请看,如果要守临清,必须倚靠运河,才能据城坚守。”
赵九公指着山河地形图的临清地形,一点一点分析不能坚守的原因。
临清城池城池高耸,背靠运河,守城的确是没问题。
只要有运河来源源不断地给他补充火炮、粮食、武器,对方若没有大炮轮流轰炸,临清城拿不下来。
但是,运河是给清廷运送物资的,不是来给你吴应熊送火药粮食的。
你占了临清,截断运河,运河南北还会送东西过来?
别开玩笑了,清廷宁可走海运。
所以,临清这地方其实就是绝地、死地,除了让你一次性吃个饱饭以及顺道踩一下清廷的命脉外,没什么卵用。
当然了,你如果硬要坚守临清也不是不行,好处还是有的。
你守这个地方就越久,北方就越可能早崩溃,这对南方你老爹跟清廷干仗就越有利。
吴应熊听懂了。
意思就是我拿命踩着运河命脉拖到满清崩溃,让吴三桂捡漏嘛。
吴应熊嘴角抽了抽,一脸不乐意。
直娘贼,我来玩命你老头获利,这种吃亏事我可不干。
小爷是以身入局,不是以身入毒,老子还打算等着你把满清赶走,然后挂了之后,我就在京城里大建宫殿,收拢天下美人。
什么西域的,蒙古的,罗斯的,暹罗的,倭国的,欧罗巴的,就是昆仑女也不是不行嘛……
“那你说说,先打哪里?”
吴应熊觉得赵九公这话还是很有道理,于是问问赵九公的看法。
赵九公一听,知道表现的机会到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你们死总比我死的好。”
赵九公心里暗想,手上指着地形图说到。
“世子,东昌府城守营440人、寿张营512人、范县营197人,这几个县城都在黄河以北,我们席卷过去,他们肯定措不及防。”
赵九公对这几个地方很有信心。
毕竟大家同为兖州镇绿营,没事的时候聚在一起喝酒吹水,一来二去互相知道手下兵马数量,很正常嘛。
兖州镇的兵,跟自己差不多,有些地方的还不如自己呢。
“嗯,拿下这几个地方应该不难,然后同时招募一些流民,到时再跨过黄河去,打到开封府……对了,兖州镇的总兵官是谁?”
赵九公揉了揉鼻子说道:
“也是咱辽人,叫李成功。哦,不是去就任潮州参将的武进士的那个李成功……”
吴应熊听后,嘴巴大张,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靠,又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