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塔奴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长乐琉璃塔。
高塔仍是金光缭绕,缕缕光芒缠绕塔身。
但比起最初云兴霞蔚、晖光满天的景况,此时却已大大减弱了。
守塔奴撇了撇嘴,离这命灯熄灭,大概也就一两盏茶的时间了。
而刚才那山崩地裂的对决,果然是自己这边更胜一筹。
他看着不远处那名黑衣女子。
无心正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了。
“你比我想象的强多了。”守塔奴道,“居然能撑到现在,真是了不起。”
说着,他还用手掌拍击刀背以示赞叹。
随后,他又朝远处一座小山丘看了眼,也只是一眼。
“不过为了撑到现在,你连元气都用上了。”守塔奴又道,“这值得吗?”
“……”无心没有回答。
刚刚的交锋,她试图以双刀对抗敌人的单刀,但关键时刻,气机果然接不上。
双刀断了一把,顿时整个架势都散了。
随后自是兵败如山倒,无心整个人都被重重锤落在地。
瞥了眼雄伟古朴的高塔,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气海压榨到极限。
但此刻不同往时,不管如何强迫自身,都没有任何气机能接续上。
女子以刀拄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浑身真气几近枯竭,但和你一样,其实我的灵气也不多。”守塔奴表情略显惋惜。
那时周末胤初,天下大乱。
守塔奴自己一人,屠了座不大但也不算小的城池,随后被镇于塔中近百年。
“知道谁把我压在这儿吗?”守塔奴又问,但没任何停歇,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诸葛况。”
——汉丞相诸葛孔明的后人。
守塔奴继续道:“他借了几缕天道气运,不由分说就将我压在这了……诶,他现在还活着吗?”
及至今日,长乐琉璃塔作为命灯被点燃,自己总算得以重见天日。
在高塔作为命灯熄灭前,守塔奴必须与其共存亡。
这是他在被镇压了几十年后,由另一个人加上的条件。
也就是说,在高塔熄灭前,他依然算是被镇压的状态。
因此,虽能在范围内活动,但他大半修为,仍被困在琉璃塔中。
高塔便是通过那份自己的修为,来牵引他的。
而等命灯熄灭后,那份属于自己的力量,能不能拿回来,都还未可知。
毕竟,命灯燃尽后,长乐琉璃塔将立刻重回禁制。
届时,莫说拿回修为了,连找到这座塔都难。
所以守塔奴才会说,“你浑身真气几近枯竭,但和你一样,其实我的灵气也不多”。
而现在呢,虽然琉璃塔处于解除禁制的状态,但又不能让塔被破掉,否则自己就再也出不来了。
——唉!怎么办呢?
不过,修为虽被镇压了多半,但起码还剩下一小半。
而对面的黑衣女子,浑身大穴几近破碎,右臂经脉更是寸寸断裂。
经脉缺了一段,便意味着无法完整运行大小周天。
这对于修仙之人,后果可想而知。
并且,她体内真气枯竭,已沦落到压榨元气的地步了。
“你还是比我更惨一点。”守塔奴道。
随后,他便看见那位黑衣女子,再次扔掉手中的横刀,又换了把新的。
她的双刀在刚才的交锋中,断了一把,而另外的一柄,也磨损得几近报废。
守塔奴的兵器还没换过,且刀刃崭新,丝毫没有锩刃的迹象。
而两人的兵器明明一样,皆为制式横刀。
因为比起可怜的对手,守塔奴真气仍算是充沛的,充沛到足以将其灌入兵器中。
这,也是所有修士的常规做法。
使得刀剑增加强度不易磨损,是表面原因。
重要的是这能让每一次挥刀,都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黑衣女子的真气枯竭程度,从她甚至舍不得往兵刃灌注真气,就可见一斑。
毕竟都开始压榨元气了,贵重的真气每一丝都得精打细算。
“锃——”
这时,银芒一闪。
只见女子刚刚丢下的那柄刀,飞速朝这边刺了过来。
“无聊。”守塔奴低声道。
他长刀一挥,那飞来的兵刃便偏移了方向,从肩侧擦身而过。
他慢悠悠地向前迈步,正想开口,身后却再次传来凌厉的破空声。
居然是刚才避开的那把兵器,又去而复返了。
守塔奴头也不回,横刀瞬间斩出,随即一把长刀便断成两截,落在了地上。
但随即,又有两柄长刀飞出,一前一后夹击而来。
守塔奴连出两刀,却发现二柄飞刀像长了眼睛般,在自己挥刀之际,居然改变了方向。
他眯起眼,就算是那女子,在灵气枯竭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出如此精细的操控。
那两柄飞刀再次掉转方向,一左一右猛地刺来。
这次守塔奴并不出刀,而是微微侧身闪开,在飞刀错身而过的瞬间,猛地伸出手握住刀柄。
他竟将飞刀牢牢攥在了手中,下一瞬那刀便砰然碎成齑粉。
但,正当他要如法炮制对付下把刀时,却有个东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什么?”
守塔奴猛地回头,只见那居然是个盾牌——余杭团练军比人还大的铜铁盾牌。
其如一面墙,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他正要闪身躲开,却发现体内真气的运行,霎时停滞下来。
——盾牌上的阵法!
守塔奴神情诧异一瞬。
余杭团练的装备,自然也不是凡物,比如盾牌就有拒斥灵气的阵法,以便面对裹挟真气的兵刃时,仍能发挥格挡作用。
——那种阵法有这么强吗?!
即便自己修为只剩小半,也不可能被这种阵法影响才对。
下一瞬,他的瞳孔却骤然缩小。
只见身后大盾上符文极速运转,拒斥真气的阵法瞬间被激发到极致。
并且还不止如此,他前后左右,各自出现了一枚铜铁大盾。
——什么时候!
守塔奴神色略显慌乱,但令他更加惊愕的是,在四座盾牌的缝隙间,同样又各自出现了一枚。
八尊大盾,以八卦之式,将守塔奴牢牢困在了中心。
脚下出现了更大的阵法,纹路与符文同盾面上的如出一辙。
“妈的!”
守塔奴咒骂一声,立即开始以真气对抗,试图击破那些阵纹。
但他正要发力,头顶却有一柄飞刀直刺而来,如天雷坠落。
那刀与之前所有都不同,刀身仿佛裹挟着万钧雷霆。
守塔奴愕然抬头,瞳孔只映出那苍蓝的雷光。
“轰隆隆隆隆隆!!”
大地瞬间崩裂,无数半人大的地石倒飞着冲上天空。
地面霎时炸出一个半球形巨坑,最深处怕有数丈。
无心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盯着那巨大的坑洞,试图分辨里面是否还有守塔奴的身影。
但下一刻……
有个人影已然站在她身后。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守塔奴抬脚猛地踢中女子太阳穴。
无心顿时如断绳的沙包般飞了出去。
她在地面剧烈翻滚,直到撞上一座石狮子,才猛地停下来。
“呕……”
无心呕出一口血,原本洁白的牙齿,早都被染红了。
守塔奴一步便出现在身边,神色不复之前的悠然自若。
他冷声道:“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了?”
躺在地上的女子说不出话,刚才已耗尽她所有的力量。
守塔奴扬了扬衣袖,上面有一小块被烧焦了,“确实有些威力。”
无心长发凌乱,遮了煞白的脸。
守塔奴抬起脚,踩住女子的头。
他脸上阴霾突然一扫而空,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何必呢,距离命灯熄灭呢,都不到一盏茶了。”
“咳咳……”女子被踩住头,甚至无力反抗。
守塔奴道:“况且,琉璃塔本身也还有屏障,现在就算我不拦你,你也破不了的。”
女子默不作声,只是伸出手,试图推开他的脚。
“不知道这是谁的命灯,也不知道你为何要救那人,但……”
守塔奴深深叹了口气,神情中满是失望。
“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