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边。
江水自西而来,波涛汹涌,声震四野,其势如万马奔腾,又有神龙潜行,搅动江水,激起千层浪。
只见潮头高耸,如墙而立,白浪翻滚,声如雷鸣,潮水层层叠叠,如千军万马,气势磅礴。
江潮冲刷岸边,沙石飞溅,水雾弥漫,观者惊叹。
谢以兮站在岸边,每当有潮浪拍击岸上巨石,便觉脚下大地也随之震颤起来。
她目光凝重,却始终盯着江上潮水,不曾移开。
而于此观潮的其他修士武夫,便没那么淡定了。
他们要么交头接耳,要么举目四望。
絮儿也和那些人一样,神色有些不自然,几度想要开口。
丫鬟能感觉到,从远处传来的阵阵威压。
那是钱塘方向,离这不近,但过了这么远,传来的灵压依然令人心胆具颤。
絮儿深吸口气道:“小姐,钱塘那边好像有人交手呢。”
谢以兮盯着又一道自西而来的潮头,直到它即将拍案,才淡淡开口道:“知道了。”
“哗啦!”巨浪冲撞岸边青石,卷起千堆雪。
一颗水珠溅到脸上,谢以兮不动声色地将其缓缓拭去。
“小姐,要不要,”絮儿迟疑道,“去看看?”
少女一如既往的冷淡,“不必。”
“是。”絮儿不再言语,只时不时朝钱塘望一眼。
其实她还有句话没出口,那便是远处的两股灵气里,其中一股气机怎么感觉……和小姐的师父无心长老有一点点像呢?
而于此观潮的其他修士武夫,则一个个望着钱塘,与同伴交头接耳。
“要不要去看看?”
“感受不到那等威压吗?传至这里,仍旧如此可怖。”
“那等级别的战斗,若是卷入,只怕粉身碎骨!”
“既是高手交战,倘若能远观定大有裨益。”
“那于此观这钱塘潮,不也一样?铁剑仙当初看的可是相同的潮头。”
“李星阑观潮一步登仙,你我却连屁都看不出来……唉!”
这些修士武夫,有些是小声与同伴接耳,有些是用意念传声。
所以,除了少数有修为在身者能感受到那浩然灵压,在场占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对此一无所觉。
那些修士武夫,或者经过同伴劝诫,或者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大都选择不去掺和,而留在此地继续参悟钱塘潮意。
只有寥寥数名胆气颇大者,默不作声地退出人群,纷纷朝着威压最盛之地赶去。
敢做出大多数人所不敢的选择,除了胆量大,自然也是因为这些人修为很高。
在全力赶路的情况下,很快便有几人到了附近。
他们落在一座距离不远也不近的山头。
幸好几人皆修为不俗,不说凡人,就是寻常修士,目力都远不及之,否则他们还真看不清楚状况。
选择前来观望的有十数名修士武夫。
最先赶到的是六人,五男一女。
五个男性里,一个岁数大些的灰衣武夫,一个二十出头的白衣公子,一个同样二十出头的蓝衣修士,另外还有一大一小两个长相颇为相似之人,应是兄弟。
至于那唯一的女修,则是身着黄色道袍,眉眼颇为清秀,手上一把剑,应也是剑修。
几人甫一站定,目光皆是望向远处的战场。
但随即,他们却是都睁大了双眼。
最初见到一座塔,那塔颇为雄伟,且气势不凡,但最令人诧异的,还是它周身缭绕的片片金光。
几人中也有不少是余杭人士,他们此前从未见过这座琉璃塔。
他们心中疑惑,此塔雄伟非凡,应不至于完全没听过才是。
但若说令众人瞠目结舌的,并非这此前不曾听闻的琉璃塔。
最初赶来时,他们就已远远望见那塔,此时无非是离得更近了些,看得更清楚而已。
真正让人下巴落地的,是塔下横亘的无数尸首。
“那是……”蓝衣修士喃喃道。
众人眼中皆满是骇然与错愕,一时间完全没人回答。
只见,那座雄伟的高塔之下,密密麻麻躺着无数尸体。
乍眼望去,可能有数千之多。
“是余杭的团练军!”白衣公子认出了尸首的铠甲与装备,大惊道。
众人这才意识到,远处躺着的,并非常人而是数千名军士。
“难道这里刚刚打过仗?”
“他们盔甲统一,怎不见敌军?”
“许是内乱?”
几人猜测道。
蓝衣修士却盯着战场喃喃道:“不是,看那些兵卒倒下的情形,不像两方对阵,而是被少数几个人,给一通杀穿的。”
“什么?!”
“休要胡言乱语!”
中年武夫与那白衣公子,分明是不信的。
“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就连那对兄弟中的弟弟,也满脸诧异道。
蓝衣修士也不太确定,只是辩解道:“但我观战场模样,确不似两军对垒……”
这时有人大声道:“快看!”
众人尚来不及向战场望去,便只觉脚下山丘晃动起来。
“轰隆!”
大地开裂,树木剧烈晃动。
“是灵压!”
“快走!”
他们皆被那拂荡而来的灵压所震慑,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了。
随后几人立刻抽身后退,直接退到数里外的另一座小丘。
这里影响就小多了,树木只是枝叶断落,而没有被连根拔起。
不多时,剩余速度较慢的几人,也陆续赶到,一时间座山头站了十多个人。
“好危险!”
“是战场上那两人?”
所有人皆是心有余悸,目光牢牢锁定高塔下的战斗。
刚才被那些尸首所震撼,一时竟忘了自己此来的最初目的。
只见战场上,那黑衣女子与苍发男人,正是厮杀的关键时刻。
男子一刀既出宛如山崩地裂,女子双刀齐出与之轰然对撞。两人才一交手便仿佛地动山摇,霎时间竟有天昏地暗之感。
而在碰撞的最中心,两人中间的那三把单手刀,简直明亮得如同一尊太阳。
“难道那兵卒,都是被这二人所杀?”蓝衣修士道。
“女子明显受伤更重,男子衣服也没什么血。况且,两人正在交手。”白衣公子道。
“那……都是女子一人杀的……?”蓝衣修士又道。
说着,他自己都觉得太荒唐,声音越来越小。
团练军虽不比官军,但也都是身负气运的国朝利剑,且不说斩杀他们所要承受的气运反噬,光是一刀刀地砍下去,都绝非那般容易。
这时,始终未曾出声的紫衣女修,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恐怕确是女子一人所为。”
众人转头看去,神色仿佛都写着“你有毛病吧”。
女修却恍然不觉,只死死盯着远处战场。
她是神霄宫内门弟子,此刻终于认出了那黑衣女子,分明正是本宗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