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的话,勾起了曹操潜意识里的傲气。
经历了两年时间的折磨,已经拥有一州之地的曹操此时的想法和当年诸侯会盟时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朝廷怎么想,诸侯们怎么想,百姓们怎么想,对他来说都不那么重要。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目标,就是让治下之民和手下的将士们在下一个寒冬来临之时活下来。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可以不择手段。
刘辩的招贤令上有一句话他记得非常清楚。
‘不问旧主,不问前罪,不问出身,不论儒法道兵,凡有才有德者,皆虚席以待!’
在曹操的理解中,他现在的做法和刘辩是一样的。
只要最终结果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不管是通过战争,还是其他的什么手段都好过现在这饿殍一片的局面。
“志才,你说得很有道理,那么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
戏志才用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着,最终停留在一个点上,重重地点了下去,口中说道:“这里!”
“这里?”曹操紧盯着他所指的那个位置,若有所思,“为什么首先选择袁术?”
“的确,相比起袁术来说,徐州的陶谦更弱一些。”戏志才平静地说。
“但是攻打袁术乃是师出有名。攻打陶谦则是名不正言不顺,容易引起其他人干涉。”
“师出有名?你的意思是……玉玺?”曹操顿时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没错,传国玉玺怎可流落在袁氏手上。身为汉臣,主公当为天子讨回,义不容辞。”戏志才平静地说。
“此事,刘表身为汉室宗亲,必不会袖手旁观,他已经觊觎南阳很久了。”
曹操闻言,大笑了起来,会意道:“没错,南阳之地,富甲天下,又本属荆州。”
“刘表既然已经坐稳了州牧之位,只要给他一个合适的机会,他必然不会放过。”
“袁术的主力正在征伐扬州,再加上刘表的动作,如此一来,袁术必无暇他顾”
“梁、陈二地,必入我手。颍川、汝南二郡也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有了戏志才这番分析,曹操顿时心中有了决定,“我这就上表天子,同时传檄天下,为国讨贼!”
如果这番计划能够成功,他就拥有了一块重要的产粮地,这确实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缺粮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无论如何他也不允许自己的命脉掌握在别人手上。
戏志才看着一脸兴奋的曹操,心中暗暗苦笑。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并没有说出口。
徐州动不得,无缘无故攻打徐州,一定会引来刘辩的打击。
从他这一连串布局来看,将西凉军直接调走这一手,其意就是不想天下生乱。
如此一来,朝廷没有受到威胁,各路诸侯就没有勤王的理由,只能维持现状,乱不起来。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刘辩的假想敌只有一个,就是袁家。
所以攻击袁术,他应该会置之不理,甚至会乐见其成。
现在天下诸侯,其实都在观望。
在刘辩和袁家之间没有分出胜负之前,没有任何一家愿意去当这个扰乱天下的出头鸟。
从这个角度来说,等于刘辩以一人之力,镇压了所有诸侯,巧妙地维系着一种默契。
这等人物,还是不要轻易与之为敌为好。
就在曹操这边开始算计袁术的时候,刘备在谯县喝得酩酊大醉。
相比曹操的遭遇来说,刘备的日子过得更惨。
当了这么久的豫州刺史,手下文臣武将加在一起也没有超过一手之数。
关羽、张飞、简雍、再加上还没有成年的关平,也只有可怜的四个人。
关平是三天前从河东解良赶来的,今年十四岁的他已经长得虎背熊腰,身高接近一米八了。
不得不说,关羽的基因还是不错的。
他常年在外,基本上就没有怎么管过儿子,关平靠自己野蛮生长,居然已经成长到了先天初级。
关平的出现,令刘备和张飞这两个伯父、叔父异常激动。
这就算后继有人了呀,这等天赋,在战场上稍微训练一下,就可以算是一员猛将了。
“二弟,三弟!来,喝!”刘备此时已经有些口齿不清。
“大哥,不能再喝了!”最喜欢喝酒的张飞此时却是十分清醒,他和关羽一边一个,准备将喝醉的刘备架到榻上去。
“喝!除了喝酒,我还能做什么?”刘备颓废地挥手推开二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天子啊,我大汉的天子,为什么就不能稍微争点气呢?”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直接放开罡气,封锁了整个房间。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刘备会变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对现任天子刘协太失望了。
按道理讲,好不容易诛除了董卓,西凉军又不战而退,现在正是彰显皇威,一扫暮气,团结宗亲,以正朝纲的绝好机会。
为此,刘备兴奋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只觉得汉室中兴之相已显,自己终于有了能够有一展宏图,报效国家的机会。
他在就任豫州刺史前已经经过了鉴定,现在的身份已经是得到官方承认的汉室宗亲。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为汉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准备。
可是刘协干了些什么?
大兴土木,整修宫殿,将国家大事甩手交给王允等大臣,自己缩进了后宫吃喝玩乐。
不仅如此,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刘协开始了强制征兵,所有十四岁以上的男子全部入伍。
司隶百姓们崩溃了,这件事给百姓带来的伤害,比被董卓洗劫了一波更严重。
连年征战,男丁早就死得差不多了,现在连孩子都要被拉壮丁,这代表着什么,这是要断子绝孙的节奏啊!
这个世道,一个家里如果只剩下老弱妇孺,那除了等死,还能干什么?
一时之间,司隶地区人心惶惶,大量的百姓抛家舍业,变成流民,向四周的州郡疯狂迁徙。
这一系列的迷之操作,令刘备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他觉得自己坚持的理想都破灭了。
匡扶汉室?可是这样的天子,值得匡扶吗?继续努力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将自己定位为纯粹忠臣的刘备,理念上受到了剧烈的冲击,破碎了一地。
“二弟、三弟!”刘备一边说着,一边醉眼朦胧地四处寻找着酒杯。
“我刘玄德,不怕受苦,不怕打压,可是我怕没有希望!”
“你们说,我们兄弟到底在坚持些什么?这样的天子,可笑!太可笑了!你们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哥!俺们不受这个鸟气。俺们白手起家,不亏欠汉室什么。”
看着刘备的样子,张飞顿时急了,双眼怒瞪,大声嚷嚷了起来。
“我早就说,就不该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身为豫州刺史,豫州所有的州郡就应该归我们治理。”
“你也是汉皇血脉,俺们就应该像刘辩那小子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三弟,不要乱说!怎么又提到他了。”关羽脸色一沉,连忙制止张飞继续说下去。
这段时间,徐州的糜家给刘备提供了不少帮助,糜竺每次来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幽州发展得有多好。
每次糜竺走后,刘备都要失落好几天,因此关羽和张飞二人默契地不在他面前提起刘辩和幽州有关的一切。
“刘辩……呵呵,刘辩!”刘备眼睛已经闭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哝着,“早知今日……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