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换茶杯,一连半个多小时,梁启华和张猛的各种旁敲侧击都没问出什么有用信息,任安的家庭背景依旧是谜。
张小勇也没想到,自家舍友口才竟然这么好,面对自己两位叔叔的攻势竟然片叶不沾身。
这要是他的话,估计生辰八字,第一次打飞机是什么时候都被套出来了。
见套不到有用信息,梁启华也看出任安已经有了想走的意思,只能“甘拜下风”道:
“任小兄弟真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出来锻炼,时候也不早了,太晚回去也不安全,这样吧,下次等有空了,我们再找个时间坐下来慢慢喝上两杯。”
“没问题,那我也不打扰几位休息了,有机会我再登门拜访。”
任安点头回应,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从容不迫的微笑。
一旁的张猛见状,开口责备梁启华道:“下次任小兄弟来换汇,阿华你可不能再1比2了,吃这么多,也不怕撑坏肚子。”
这句话看似责备,实则提醒。
梁启华闻言,也连忙表态道:“那肯定的,下次任小兄弟来换汇,我就按国家汇率算,都自家兄弟嘛。”
刚才喝茶的时候,他不止一次说要借钱给任安做生意,但都被拒绝,任安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那就是自己年纪小,这次只是来积攒经验的,亏了也不会心疼,要是金额太大可把握不住。
这番说辞也让梁启华觉得,任安家里至少有上百万。
因为没有百万存款,谁敢说亏5000块钱不心疼?
正因拿捏不准,梁启华才不断示好,想要结交任安这位能办下入港证的“大佬”。
这次任安没有拒绝,而是坦然接受的同时,自我调侃道:“那就这样说好了,下次我来换汇可不能再1比2,不然真加不起油咯。”
“肯定的。”
梁启华哈哈一笑,拍了拍任安的肩膀,显得格外亲热。
几人边笑边说,离开了里间。
但让任安没想到的是,此时商行的大厅区域,正齐刷刷地跪着一排青年,他们都低着头,也不知道已经在这跪了多久。
“这是?”
任安侧目看向梁启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也认出来了,中间的花衬衫青年就是刚才拿着砍刀,厉声呵斥自己的那个人。
见任安几人出来,他们立即抬头,齐声说道:
“安哥,我们错了!”
“安哥,我们错了!”
“安哥,我们错了!”
青年们声音洪亮,不停认错,这让任安有些措手不及。
梁启华则是看向任安,面带微笑道:“做错事就要认,就要罚,这样才能够长记性。”
“男儿膝下有黄金,让他们起来吧,是我不懂规矩在先。”任安再次揽责,并不喜欢这样的道歉方式。
梁启华也懂得察言观色,提高音量道:“都起来吧。”
“唰唰唰——”
青年们一个个站起来,眼神中带着敬畏。
“记住任小兄弟这张脸,以后叫安哥,还有下次他来我们商行换汇,放聪明点,知道了吗?”
“知道了!”
青年齐声回应,声音震得大厅的空气都微微颤动。
随后梁启华又看向垮脸男人,嘱咐道:“下次任小兄弟来,按国家正常汇率走。”
“知道了。”
垮脸男人连忙点头,挤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做完这一切,梁启华才又看向任安道:“今晚的事情我很抱歉,但以后我们就是胶己人,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行。”
任安淡然一笑。
他不知道梁启华是不是在作秀,但这也无所谓了,自己和富贵商行的合作不会太久,因为“双轨制外汇”即将在深城特区全面推进,到时候无论是个人还是企业,外汇额度都会翻上数倍。
等任安驾车离开,梁启华挥了挥手,示意青年们离开。
随后,他看向张小勇,语重心长道:“任安这个人谈吐不凡,情商极高,不像是普通家庭走出来的,而且他还能办下来入港证,小勇你要和他保持联系,如果他遇到了什么困难,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华叔。”
张小勇默默记下。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张猛也开口道:“上次他开的是吉普221,侧面印有新城检查站字样,现在开的又是标志505体制用车,这小子绝对不简单。”
……
次日清晨。
任安从湾厦村,任国非的单元楼次卧醒来。
昨晚找梁启华换完汇后,他便连夜开车回到湾厦单元楼,免得任国非担心。
不同于往常的冷着脸,经过一夜的长谈,孟兰君似乎接受了自己丈夫欠债的事实,一大早就起来熬粥,亲自做了顿早餐。
吃饱喝足后,任国非先是送孟兰君去上班,然后和任安直奔南山区办证处。
按照李龙当初的说法,后天就可以找他拿入港证。
现在两天时间转瞬即逝,各个创业“堵点”也都已经打通,万事俱备,只欠入港证!
“你那舍友,真跟了梁启华混?”任国非边开车,边好奇询问。
“对,昨晚换汇的时候碰见了,因为有熟人,梁启华说下次我们换汇,按国家汇率给我们。”
任安省略了昨晚差点见红的经过,只保留了和梁启华、张猛、张小勇交谈甚欢的部分。
“这就是多认识人的好处了,你也保不准对方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做什么工作,对你有没有助力。”
任国非习惯性说教。
对于别人,他可不会说这么多,但对于任安这位亲弟弟,他是真想把社会上的一些人情世故,肮脏勾当全部传授。
“确实,不管未来有没有交集,先认识了再说。”
任安点头附和。
自从来了深城,他裤子口袋随时备着一包双喜烟,也不管用不用得上,但要用的时候再去买,那就有点太晚了。
两兄弟闲聊之余,车子也抵达了南山区的办证处。
任安刚下车,上次的那位皮肤黝黑,倒卖排队号的黄牛又凑了上来,热情打招呼道:“嘿大哥,你又来了,还换车了啊?”
“这我哥的车,最近生意怎么样?”任安散了根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黄牛笑了笑,道:“混两口饭吃,这次要号不?给你五折。”
“我们不在大厅办。”
“行吧,就不打扰两位大哥办事了,还是那句话,我就在附近转悠,有需要联系我。”
“行。”
告别门口溜达的黄牛,任安和任国非走进办证处大厅,并通过一侧的楼梯上到二楼。
原本保安想要阻拦,但看见又是任安,连忙当做看不见,毕竟干他们保安这行的,最重要的技能就是会认人。
要是脸盲,拦下了领导……
恭喜!
你可以下岗了!
……
来到办证处二楼,任安带着任国非轻车熟路地走到了李龙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和上次有些不同,这次大门却紧闭着。
“这是?”
任国非一脸诧异。
正当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办公室内传出轻微声。
“李主任你就帮帮忙,能不能下证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嘛,都是自家兄弟。”
“林总你是不知道,现在上面要严控入港人数,不是我不想给你办,而是我也无能为力啊。”
“我懂我懂,李主任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别别别,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快拿回去。”
“这不值钱,都是小孩子雕刻的木牌,不值钱。”
任国非眉头一皱,里面说话的声音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正当他把脑袋贴紧门框,想听清楚的时候,忽然有人高声呵斥。
“呔!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