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正抱着辣椒罐打喷嚏，昨夜那场逃亡耗光了家底，如今全副身家只剩半包火锅底料、三根发霉的竹签，以及怀里那枚烫手的玉珏。
“早知道该顺走妖族那口鼎。”我把辣油往瓦罐里倒，肉香混着霉味直冲脑门，“至少能当废铁卖……”
破空声就是这时候刺进耳膜的。
一道剑光劈开庙门，碎木渣像天女散花般崩裂。白影掠过供桌，我的筷子尖堪堪停在那人喉前三寸——如果忽略筷子上插着的半片烂菜叶，这场面倒有几分高手对峙的意境。
“苏白露。”我盯着对方剑柄上摇晃的玉葫芦挂坠，喉咙发紧，“你们昆仑山连乞丐的伙食都抢？”
剑仙大人今日换了件月白襦裙，裙摆却溅满泥点，发髻歪斜地别着根竹筷。她剑尖往我瓦罐里一点：“三分麻，七分辣，花椒炒过头了。”
我护住瓦罐往后缩：“这是老子最后的尊严……”
“唰！”
青铜剑插进我两腿间的门槛，剑穗上的霜花冻得我裤裆发凉。苏白露盘腿坐在我对面，从袖子里摸出个青玉碗：“涮肉。”
阿福的尾巴扫过她剑鞘，胖猫居然没炸毛——这女人上次追杀魔族时，曾用剑气给它梳过毛。
“先说好，一碗肉换一个问题。”我把冻成冰坨的羊肉片下锅，“你跟踪我多久了？”
苏白露的筷子在辣汤里搅出漩涡：“从你给狼妖少主推销生发膏开始。”她突然抬头，睫毛上沾着辣油，“混沌灵根暴走时，为什么先护着那鼎？”
肉片在沸汤里卷曲成团。我撒了把孜然，把话题往沟里带：“你们剑仙都靠偷窥凡人吃饭修行？”
她的剑鞘“啪”地拍飞我偷藏的辣椒罐：“那鼎是神魔大战时的祭器，沾过三万怨魂。”热气氤氲中，她耳垂渐渐泛红，“而你，申宙，你在雷劫里摸到鼎底的‘太初纹’了。”
我的手抖了抖。昨夜玉珏与鼎身残片共鸣的灼热感再次浮现，仿佛有无数嘶吼在血脉里奔腾。
阿福突然蹿上供桌，叼走苏白露碗里的虾滑。剑仙大人居然没拔剑，反而挠了挠胖猫的下巴：“它吃过凤麟洲的朱果。”
“还债！”我趁机敲竹杠，“把上次那招‘逍遥剑意’教给我，这罐火锅都归你！”
苏白露的筷子尖凝出冰霜。我以为她要掀桌，她却突然咬住嘴唇——这杀神在憋笑。
“剑意没有。”她剑尖挑起片黄喉，辣油顺着剑纹滴落，“但可以教你半式‘涮肉剑法’。”
我还没吐槽这名字，她的袖袍已卷起我手腕。青铜剑贴着我掌心划过时，我仿佛握住千年寒冰。
“看好了。”她带着我的剑尖在火锅上空画弧，热气凝成霜花，“逍遥剑第一要义——”
剑锋突然下劈，辣汤溅成九朵红莲。
“从心所欲，但别烫着嘴。”
阿福被花椒呛得直咳嗽。我盯着汤面上浮沉的剑气，突然发现苏白露的耳尖红得滴血——这女人吃不了辣！
“再来半式！”我把腐竹堆到她碗里，“我教你调油碟……”
她剑鞘横扫，我连人带凳翻进稻草堆。瓦罐被剑气托着浮在半空，苏白露的嗓音混着吞咽声传来：“明日卯时，若你能用这半式劈开晨露……”
破庙忽然灌进冷风。我扒开稻草抬头时，只剩剑光残影和一句飘散的告诫。
“离那戴桃花的姑娘远点。”
阿福蹲在空瓦罐旁舔爪子，我摸出怀里的玉珏——昨夜那神秘少女消失前，曾将枯桃枝别在我襟口。
桃枝上，一抹新芽正渗出嫣红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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