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裂的玻璃一块距离我们的第四排左侧,一块在第七排右侧,我们先去了第七排查勘,二呆用铲尖挑开硬木座椅上那已经开始长出霉斑的衣服,霉变的棉絮里赫然躺着一张干瘪的人皮。
云燕说道:“你别这么冒失,我来看看”。她蹲下身子,先用手电照射了一番,说道:“没有托尼笔记里所谓装头骨的匣子啊。”谢明德用镊子夹起了衣服边的一颗纽扣,他查看片刻后说:“意大利海军制服铜扣,1910年版,但只有一枚,他们意大利人有个习惯,穿便装也会带一枚纽扣在口袋里,不用去第二排看了,那估计就是当年小女孩逃脱的位置。”
云燕转向旁侧破碎的车窗,手电灯光在残缺的玻璃边缘,映射出蛛网状光晕。
我摸着窗框内侧几道浅浅的抓痕,说道:“托尼就是从这里跳出去的,可那个箱子呢?”我正自疑惑,手指抚过木质窗沿时,突然触到某种黏腻的触感,半透明的菌丝正从缝隙里渗出,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谢明德看我愣神,举着手电就凑了过来,他看我手指触及的车窗边缘,皱眉说道:“达瓦里希,这是新生的菌丝,那箱子是不是在……。”他用手电摇晃了一下,意思是车窗之外。
我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位军人感觉到了危险,身为兄长又是意大利的军事人员,在弟弟跳车之后惊醒,情急之下把箱子扔了出去?”
谢明德说道:“真的能扔出去么?说不定被车外的菌丝挂住,不要忘了,咱们在车顶也发现了这些粘稠的东西。”
二呆说道:“那还说什么,兴许一扔出去就被菌丝包裹成了包囊,和上截车厢装黑曜石的那菌囊差不多,伸手拿进来不就完了么。”
云燕说道:“那托尼和那个女孩怎么没被包裹住?”
二呆说道:“菌丝脑子不行,来不及施为呗,你管那个干什么,事实就是真理,推测毫无意义,咱拿进来就得了,这可是几万吨钢铁的生意。”
我说道:“你们别动啊,我先探头出去看看。”说罢我带上了防毒面具,小心的清理了一下碎玻璃,打着手电探出了身子。
外面的环境好像是虚无一般,就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漆黑,但明显感觉到列车还在行驶,手电的光线如泥牛入海,根本照不到任何物体。
我往下看,用手电照射列车车身,锈迹斑斑的车体上,果然有个包囊死死的贴着车梆,但上部的菌丝明显新的多,应该是刚长的。
我想了想也对,托尼他哥在被惊醒后,迅速把匣子抛出,这时候菌丝将其捕获,但这第二节车厢的时空被扰动凝结,其内菌丝亦不能幸免,所以是半包围状态,这上半截明显是我们用六鼻镜破解后禁锢后新长出来的。
我一手抓着手电,一手用工兵铲的铲头轻轻触碰了一下菌囊,小心的刮开了一个缺口,里面果然有一个黑色匣子,应该是上了清漆的胡桃木材质。
我摘下了面具,缩回了身子,说道:“二呆你抓着点我的腿,云燕你从侧面给我照明,就照着车梆,我多探着点身子把那匣子抱进来。”
他们俩听我招呼,照着我所言各就各位,我们配合很默契,这样的活也不是第一次干,很容易就把外面挂着的盒子抱进来车厢。
我把匣子放在地上,二呆说道:“这算是大功告成了,赶紧打开看看,我也想看看所谓观颅的真容。”
我看了看匣面,其用银丝嵌着双头鹰纹章,锁孔里凝固着沥青状物质,云燕的镊子刚碰到锁扣就结出了菌丝。
云燕说道:“锁眼塞满了菌类残骸,还混有锈迹,就算找到钥匙也不好开。”
我将火柴点燃对准锁眼烤了烤,锁眼内残存菌丝被烤焦,几声啪啪脆响过后,接过云燕递过来的镊子,好歹拨弄了一下,便掀开了盖子。
盖子打开的瞬间,车厢顶几盏不知熄灭了久的钨丝灯突然频闪,之后亮起,玻璃灯罩里凝结了五十年的飞蛾尸体簌簌坠落,这届车厢恢复了明亮。
二呆说道:“这倒是不错,有光亮了,这就是果戈里头骨?怎么是黑的?这文学家是中毒去世的?”
我说道:“云燕、谢同志,你们俩过来看看,是不是受到菌丝的影响,这玩意变成黑曜石了?”
云燕蹲下查勘,她说道:“本该是颧骨的位置隆起两处对称棱柱,五哥你看。”她用手电从旁侧照射,接着说:“光线折射下显出万花筒般的内部结构,有很多结晶,这不是黑曜石,甚至棱柱能折射出十几道交错的散射光。”
二呆笑道:“哎呦,这可比妖僧金身气派多了,自带宝石,都省的镶嵌了。”
我说道:“不管是什么材质,观颅的性质不会变,至少能让戈东将军的家族再不受灵晦症的困扰,世世代代永保安康,咱们这算是得手了,二呆拿镜子,云燕你做仪式,咱们回吧,这诡异的列车多呆一会就多一分风险。”
二呆说道:“没问题,我拿……,我……!你他妈是谁,不许动!”
随着他的喊声,我们一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第二排破损的窗户外不知何时爬进来了一个女孩,身材娇小,但头发散乱,看不见面庞。
那小孩动作极其敏捷,拿起了我们摆在地上等待升温的六鼻镜,就这么在两排座椅中间站着。
二呆喊道:“小孩,你别动,只要你动一下马上就把你打成筛子。”二呆已经端起了RPK班用轻机枪,准备扫射。
可那孩子就静静的站在那,对二呆的喊叫置若罔闻,紧接着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就见她手脚忽然变长,跟面条似得,身体还是正常大小,如同蜘蛛一般,就要从二排破窗爬出去,而且我注意到,她的手脚的指甲如同刀刃一般锋利。
二呆喊道:“妈的,这是妖怪,着家伙吧。”RPK的火舌窜出,子弹打到她的身体,却只能留下枪眼,并没有体液或者鲜血流出。
我知道这女孩不是常人,子弹也没能阻止其行动,她抱着我们的六鼻镜残片,早就钻出了窗户,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