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世这才看清来人正是胜捷军的监军刘一横,身后跟着的两个人看着是校尉模样,估摸着是河北军的校尉。
原来今日刘光世刚刚率军出阵,刘一横就知道了情形,连忙亲自奔赴雄州城面见童贯,请求处置刘光世。
刘一横去到雄州城告状时,童贯只知道杨可世渡河“招抚”辽军,被耶律大石击退,还不知道白沟河野渡口的激战。而刘一横抄近道来雄州,也不曾路过野渡口,自然没有向童贯禀告辽军已经渡河到南岸来犯了。
“岂有此理,你受宣抚司的任命在军中监军,人马调动岂能不经过你的同意?那刘光世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是觉得他老子当上宣抚都统制了,飘上天了,难道不知道他刘家的祸福全掌握在咱家手里吗!”
刘一横谄媚地恭迎着童贯:“是啊义父,今日在西路军大帐中讨论军事,那个刘光世大放厥词,说什么辽军必要南下,什么集中兵力击溃种师道,什么威胁雄州宣抚司衙门,尽是些听不明白的胡言乱语。
“总之就是要违抗宣抚司的军令和官家的手谕,这就是没把义父你和宣抚司衙门放在眼里啊!
“最可恨的是那辛兴宗,他辛家五兄弟受了多少义父您的恩惠,竟然还帮着他说话。
“义父你说,治他刘光世一个什么罪名好?”刘一横着急讨要一封军令回去处罚刘光世,从而树立自己在军中的威望。
童贯略微感到这情况有些不对。童贯毕竟是久在军中征战,又熟悉辛兴宗的脾气,如果能让辛兴宗赞同,说明刘光世出击必然是有根据的。他赶紧让刘一横尽可能回忆仔细今天下午辛兴宗军帐内的讨论,不许一点添油加醋。
张迪是内侍省都押班,类似于后来的总管大太监,刘一横本来只是在内侍省做一名普通内侍。因为特别会来事,对上极尽谄媚之能事,得到了张迪的认可。后来得到张迪引荐攀上了童贯这个关系,并且认了个义父。这次是被童贯带到军中刷刷履历的,因此也不曾在军中历练过。
刘一横回忆起下午的军事会议,凡是军事细节,便回忆的零零碎碎、磕磕巴巴。而会议上各人如何表态,是表示对童贯和宣抚司的忠诚还是坚持要违抗宣抚司的命令、当时的表情和情绪有多么激烈,刘一横却能回忆地十分清楚。
因而童贯听刘一横掰扯了半天,也不是特别明白,只知道大概是范村附近有一支兵马出现,刘光世一顿分析下来认为是一支疑兵,是辽军全力出击前的假动作,而且这个分析是得到了辛兴宗等人同意的,辛兴宗甚至愿意冒违抗自己、违抗官家手谕地风险支持刘光世的行动。
凭借童贯常年积累的军事经验和自己对辛兴宗的了解,他还是很快下了判断,他毫不怀疑刘光世出击是正确的决断。
但是作为伐辽大军的最高指挥官,于他而言,更为重要的是自己的权威被杨可世和刘光世等人所挑战。所以童贯稍作权衡之后,决定让刘一横去阵前稍微敲打杨可世和刘光世一番。
“既然刘延庆和辛兴宗最后都已经明确表态要服从宣抚司的命令,也就不必再罚,否则到时候要说我宣抚司赏罚不分了。
“这次你去军中,对杨可世和刘光世二人稍加惩戒就行,但也不宜太重,杨可世这个人我一直非常赏识,此次如果处罚太重,虽然可以树立宣抚司的威信,但是会把杨可世彻底推向种师道,更不可能为我所用了。
“至于刘光世……也从轻发落吧。一来其父刘延庆确实是条忠犬,刘延庆年轻时也是一员猛将嘛,年老后不还是如此而已,有其父必有其子,刘光世必然是一时心血来潮过于冲动罢了,不必过多理会;二来也算是照顾刘延庆的面子。”
刘一横尽管感觉不太解恨,但是曲意逢迎的功夫还是一流,赶紧捧上了童贯的臭脚:“义父真是想的周到,儿子又学到了许多,我这就去办。”
“慢着,一会儿我点两个河北军校尉,你带着一起去……”
正如童贯不屑于将自己的情报与种师道商量,并且找寻机会进一步打压、削弱种师道的权力一般,种师道也不勤于向童贯汇报前线军情。
因此除了每日里日常往返前线与雄州城的斥候带来的报告,童贯对东路军的军情掌握并不那么详细、及时。
对于自己隐隐感到的不祥之兆,童贯决定顺便派遣两个河北军的校尉一同前去仔细了解前线军情。以免刘一横回来又支支吾吾说不清前线军情。
刘一横虽然没有如自己所料收到一道严厉的处罚军令来供自己大展神威,但也多少是拿上鸡毛可以当个令箭了,忙不迭赶赴军中去狐假虎威一番去了。
既然是奉了宣抚司的命令来兴师问罪的,刘一横一到军帐门口就听见种师道对童贯的“不敬之言”,便如忠犬护主一般,下意识开始维护童贯、谴责种师道。
“刘押班此来是来找我问罪的吧。”刘光世看见来人是谁,自然已经猜到他的目的。
“刘钤辖果然在此,我奉童枢密的命令,一来东路军与老种经略相公商议军情,二来嘛……”刘一横对种师道佯做客气一拜之后,将头仰起转向刘光世,恨不得用鼻孔看他,“确实是要治军中违抗宣抚司军令、擅自调兵的罪。”
“宣抚司要如何治我的罪?”刘光世看着这个小个子又头发稀疏的监军,一脸不屑。
刘一横继续用鼻子瞪着刘光世说:“回刘钤辖,宣抚司的意思是,令尊贵为宣抚都统制,刘钤辖本应更加遵守宣抚司军令,今日在军中违抗军令,私自调动部队、擅离防区,实属不该。
“既然刘钤辖有阵前抗命之嫌,不能令行禁止,实在不宜担任选锋重任。着罚俸三月,刘钤辖及王德所部尽快返回范村驻防,另有任用。
“由王渊接任选锋军大将,由王渊所部抽出一军与韩世忠及其所部编为西路军选锋军。”
刘光世本来对宣抚司的罚钱、削职处罚毫不在乎,但是听到这句,突然脑袋嗡地一下:“什么,韩世忠被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