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将小刀丢开,拍了拍沾着灰尘的裤腿站起身来。
“看样子,还有其他观众等着看你出丑啊,会长。”他语气平淡,朝安炬挖苦道。
安炬面对这句话丝毫不动容,反而沉稳地微微颔首:
“嗯,看样子是连环计,对方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然已经暴露,背后的操纵者也不必再遮掩行迹,那台无人机划出一道弧线,朝远处飞去。
很快,三个西装打领的男人从后方的昏暗巷道中缓步走出。手中提着锃亮的真皮公文包,皮鞋叩地发出清晰的脚步声。
“安炬同学,我们又见面了。”为首那人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灿烂笑容,潇洒地挥了挥手:“我是席文,见过那么多次,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才对。”
“都是你们安排的么?”
程墨看起来十分好奇地询问。
安炬伸手轻拦住他,独自向前跨出两步:“你们想要做什么?”
“瞧您这话儿说的,咱们不是在跑业务么?”席文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远远对正探出头观察动静的废品回收店老板喊道,“先生您好,商业保险了解一下?”
废品店店主战战兢兢从店内探出身体,对安炬小声喊道:
“小…小安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安炬对店主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马叔,您把店门关好,不要出来,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好……好……”
店主缩回店内,安炬的笑容随之收敛。
席文神态悠闲掸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佻:“安炬同学,不知上次的提案你考虑得怎么样?你家那铺子说实话地段一般、楼龄也老,我给你的报价已经很公道了。拿着这笔钱,你和你妹妹也可以嗯……比如换个小城市躺平,多安逸。”
他踱步向前,伸手想要去摘安炬胸前别着的校徽:“别像现在这样,一天到晚不是读书就是竞赛,多卷呐,多累啊!”
啪!
安炬拍开他的手,声音如寒冰般冷淡:“不劳您费心。”
“真冷漠。”席文夸张地摊手一笑,忽然转向安谙,对她咧嘴一笑:“那安谙妹妹你觉得呢?你哥哥可是放弃一个发财的大好机会!”
“才不是……”
安谙刚要开口反驳,为自家哥哥辩护,鹿白漱却伸手将她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盯着席文。
席文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鹿白漱,故作亲切地笑道:“这位妹妹你好,保险需要了解一下吗?不如加个好友,我给你细细推荐。”
“滚开。”
鹿白漱望向电线杆的位置:“刚才的无人机是你们放的吧?”
“哎呀哎呀,没想到妹妹不仅人漂亮,脑袋也很聪明。”
席文哈哈笑着鼓掌,满脸遗憾:“我不是说了吗?我和同事正在跑业务,只是用无人机确认周围有哪些店可能是潜在客户。哪曾想到,拍摄到了惊人的画面呐!”
他玩味地笑吟吟,重新将目光落在安炬脸上。
“著名的星野高中学生会长,天穹市学生代表,居然带着几个同校同学,当街殴打无辜群众,只是为了找乐子?啧啧啧,现在的小孩可真坏。”
他夸张地抱紧自己身体,语气中满是虚假的惊恐:“我们可是害怕极了,才加急把视频给剪出来。现在还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视频交给治安署呢,还是发到网上?要是被人知道外面风光无限的安炬同学,背地里居然做这种事,肯定有人会很伤心吧。”
程墨挑起一边眉毛,发自内心赞叹:“聪明啊!”夸完就被鹿白漱狠狠瞪了一眼。
都聊到这里,大概也能猜测到席文几人的心思了。
安炬免费给市场里的商户提供法律援助,等于在在同这些人作对;兄妹家本身的房子也有价值,恐怕也早已被盯上,听席文的语气,显然不是第一次想要逼迫他们卖掉。
这样一来,满身正气的安炬不就成刺头了吗?
威胁无果,只能来阴的。
上次想趁安谙一个人的时候把她带走,结果正好程墨和徐哲在附近吃饭,及时发现并阻止了。
这一次又换了个栽赃陷害的招数。
安炬是星野的招牌,校方推出来对外宣传的门面。作为门面,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不能有污点,他必须是完美的好学生,温良谦和、品行端正,不能有陋习、不能松懈、不能犯错、只做好事不做坏事。
刚才的场面,虽说是程墨在单方面碾压,不过从某一种意义上,也可以看做他动手暴打了那几个人。
要是席文添油加醋,把视频编辑编辑发网上,再买点流量到处宣传下。
安炬的金身将沾染污垢。
一旦沾染污垢,门面就会立刻崩塌。
校方不会在乎事情的真相,他们只要一个完美的门面、一个虚幻的形象。哪怕事后证明安炬被陷害,他也不可能继续当学生会长,那些校方为了捧他而给予的荣誉和头衔都会收回。
学费减免、奖学金、大学特招……连锁反应崩塌,说不定会彻底毁掉相依为命兄妹二人现在的生活。
当然,凭安炬的实力,过普通人的日子也能很滋润。
但问题在于,没有人愿意自己拥有的东西,被他人轻易毁于一旦?
程墨瞥了一眼躺地上的四个暴徒,难怪任务经验那么低,因为他们一开始就不是来打人,而是来挨打的。
喵了个咪的,演我是吧?
“明明是你们派人来,先…先动的手!”
安谙气得脸颊通红,愤愤地争辩道。
“诶,安谙妹妹,你有证据吗?没有的话可不能乱说。”席文摆出一副长者姿态,手指摇了摇,故作宽容地说:“这次算你童言无忌,下不为例啊。”
“我不是小孩子……”
“安谙。”
安炬轻唤妹妹的名字,随即转向程墨和鹿白漱:“你们先走吧,我和席先生聊聊。”
“哥哥!”
安谙急切地大喊。
安炬又朝鹿白漱微微颔首:“她就拜托你了。”
“你确定吗?会长。”
鹿白漱语气凛冽反问。
安炬坚定点头回答:“这是我的家事,不该把你们牵扯进来,所以交给我就可以…今天谢谢你们了。”
席文身后两个跟班一左一右走出来,挡住了去路。
“这可不行!他们可都是人证,况且我现在就想安炬同学给出一个答案,不如留下来做个见证。”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公文包,眼神变得阴鸷,终于图穷匕见:“是把房子买了,拿一笔钱走人,继续当你风光无限的学生会长;还是我把视频发到网上,再支持那边躺着的几个人去你们学校门口拉横幅,你可以选一选。”
安炬平静道:“如果我两个不想选呢?”
“我就喜欢这样!”席文竖起拇指,转头对两个跟班大笑:“瞧瞧,什么叫刚正不阿!”
笑完之后,他遗憾地长叹口气:“要是这样子都没法说服你改变想法,那我们只好把视频发出去。”
安炬不为所动。
席文见状,舔了舔嘴唇:“不过呐……这是最后一次劝告,下次我不会再那么客客气气的来见你了。哦,对了,你们记得注意安全,否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再想卖房就来不及了。”他转向安谙,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笑容,“听说你们的爹是车祸事故创死的,安谙妹妹走在路上也要小心汽车哦。”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席文的脸上。
鹿白漱的忍耐似乎终于到极限,面色阴沉如墨:“你这只狗,嘴可真是贱。”
席文捂着发烫的脸颊,勃然大怒:“臭婊子,我屮……”
嘭。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数圈,最后重重砸在路边的垃圾桶上。
“细狗,我也忍你很久了。”
程墨吹了吹刚刚打出的拳头,“还有啊,不准对我们的班长大人大放厥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