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坊雅间里，杨格惬意饮酒，龇了龇牙，乐道：“银子没白花。”
俞陌掀桌子了。
掀了桌子，接下来只需请其父俞清出马，率领江宁城的读书人，对柳青和的旋裙口诛笔伐，便足以把一些人拉下水，甚至万劫不复。
江宁明月？
我呸！
胡楷谄媚道：“银子不过是锦上添花，关键还是你的面子，俞陌敢拂了不成，何况允诺他举荐其长子入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自然豁出去了。”
路盛颇为不以为然，“李凤兮不过是李宥的儿子，如今还没入仕，对咱们构不成威胁，我继续让徐掌柜收拾了他便是，何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当下的关键应该是张方平。
胡楷解释道：“路参军，此事只要咱们运作得好，就不止李凤兮这一个猎物。”
路盛：“愿闻其详。”
胡楷便道：“明晚花魁大赛，张方平会亲自到场，如果我们让崔莹莹和柳青之一，在明晚拿下花魁，然后再让俞司业率领我江宁读书人口诛笔伐此事，甚至进一步激化矛盾，在江宁城内引出一场骚乱，死伤个几十人，谁为此事负责？”
只能是知府张方平！
到时候张方平不罢官不足以平民愤。
这和当年对付李宥的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处。
杨格哈哈一笑，“正是如此。”
路盛不解，“可俞陌已经掀了桌子，那两个女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赶回去，哪来的资格参加花魁大赛？”
杨格呵呵一乐，“不还有一堆人在那里么，不差俞陌那一票。”
路盛更不懂了，“那为何还要让俞陌闹一场？”
杨格心里暗暗叹气，路盛这人其实很有脑子，就是太喜欢藏拙了，也懒得揭破他那点小心思，道：“俞陌不闹，如何显得明日柳青或崔莹莹当选花魁的倒行逆施，如何说明张方平的失察渎职？”
路盛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通判好谋略！”
杨格笑了笑，暗想着咱们之间你还如此处心积虑的拍马屁，过了啊，但心里确实又感觉受用，举杯，“此事还是胡检正的功劳。他猜到周亦平可能会站边张方平，所以在抚香楼埋了个眼线，阴差阳错下，得知那两个女伎今夜穿的衣裙过于伤风败俗，才顺势布下此等天局！”
“李凤兮此举何其愚蠢，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
“终究只是个十四岁少年，阅历贫瘠，做事太想当然了。”
“饮酒饮酒！”
事情已经办妥，接下来坐等张方平上钩。
……
……
李凤兮神情淡定，安抚柳青：“你莫急。”
话音未落，一位小厮匆匆进门，对柳青道：“何掌柜让小人前来知会一声，请柳大家和崔姑娘准备一番，今晚要接贵客，莫要怠慢了。”
崔莹莹脆脆的道：“贵客？今晚不是不营业么？”
李凤兮暗笑，应该是评审里的某人。
说明有老色胚接受并认可了柳青和崔莹莹今晚的打扮，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两人，好消息，只要有人接受，就有市场。
到时候风行秦淮，酸儒口诛笔伐时，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对柳青和崔莹莹道：“我们本就不奢望花魁，但今夜之后，两位在秦淮河畔将小有艳名，这不，贵客逼着抚香楼营业，不外乎就是为了一睹两位的无边风情。”
柳青稍稍放心，忍不住微微笑了。
确实。
她已经好几年没陪伴过这种级别的贵客。
枯木逢春了！
崔莹莹则咯咯咯的笑，甩了甩手中的丝绢，眉眼含春的看着李凤兮，“小郎君好甜的嘴呢，什么时候来玩呀，小郎君才是奴家的贵客哟。”
李凤兮干笑，“感谢小姐姐的青睐，在下还小，以后再说！”
崔莹莹看他的眼神，想要吃人。
李凤兮哪懂不起。
但他稳住了，因为贴心大姐姐在，哪敢和女伎调情，不能因小失大嘛。
柳青和崔莹莹自去准备。
李凤兮则陪着众人喝茶看着窗外的浮桥舞台，眼看着进入尾声，诸多掌柜、乡绅、富贾、雅士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片刻，旋即醉梦坊掌柜大声念出了进入最后一轮的十人。
隔得远，李凤兮也没听见。
女伎们退场。
五大名楼的掌柜们陪着富贾乡绅雅士，离开浮桥回到烟花长巷。
诸葛誊清便带着衣冠博等人告辞。
林雅姿没走。
此刻人多，她一个人走李凤兮不放心，若是被拐了，会成为异地他乡青楼里的“崔莹莹”，所以稍后一起回平康坊半边巷。
等了许久，何顺才来见李凤兮。
进门就笑道：“小官人久等了，实在没办法，顾二爷你是知道的，有钱任性，和柳青对酒当歌时，非得让我去将刘惜儿安排给他弹琴。”
李凤兮起身，“请坐。”
待何顺落座，李凤兮问道：“找崔莹莹的又是哪位贵客？”
何顺缓缓的轻声道：“上元梁知县，就在楼下雅间。”
李凤兮笑道：“梁知县富家子弟出身，士子风流，看上崔莺莺实属正常。不知入围明日花魁之赛的有哪些？”
何顺满脸春风说与李凤兮。
不出意料，朱蓉和朱钰这对姐妹花入围了。
同为五大青楼的醉梦坊、秦流肆夜、媚香楼，各有两位大家入围，另一座名楼“绣纨院”只推出了一个女伎唐珺，也顺利入围。
十人名额，五大青楼占据八个。
还有一人来自一座小楼。
说到这里，何顺故作神秘的道：“你猜最后一个名额是谁？”
李凤兮笑道：“必然是柳青。”
何顺愣住：“怎么猜到的？”
不解的道：“虽然她俩今夜光彩照人，但俞陌闹了一场后，按理来说，崔莹莹进入末轮决赛有可能，但柳青绝对不可能，小官人却是如何断定必然是她？”
李凤兮道：“柳青的风情艳压秦淮，这是事实，大家又不瞎。”
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问道：“后来俞陌有没有再说什么？”
何顺摇头，“俞陌说什么重要吗？”
李凤兮思忖良久，“虽然是风月之地，可柳青和崔莹莹的服饰，终究有点奇淫之风，而且从逻辑上来说，大家应该不会把柳青选进去，这不是当众打俞陌的脸么？”
风月场的事，又不止是情色。
也是人情世故。
那些评审个个都是人精，哪可能为了这点风月雅趣，就去得罪俞陌！
现在俞陌没了面子，肯定要闹幺蛾子。
不过，自己就等着他闹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