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贝托回到苏木里岛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始终没有找到刺杀克里斯多佛的机会。
作为在“外界”已经混出名堂的帕斯雷托家族的一分子,克里斯多佛的“回归”给予了四大家族很大的面子。
无论人们怎么说,克里斯多佛和保罗之间的那些事情,四大家族都愿意庇护他。
原因很简单,他们需要树立起一个榜样。
随着苏木里人越来越多的分布于世界各地,这导致了苏木里岛上的四大家族的正统地位受到了挑战。
特别是那些苏木里三四代移民甚至是五代移民的出身,他们对苏木里岛已经不像是他们的祖先那样敬畏了。
很多人并不认为苏木里岛是苏木里人的圣地,他们对苏木里岛上的四大家族缺乏敬畏,也缺乏认同。
四大家族联手制造了这种情况——
说起苏木里人的外迁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苏木里岛本身并不算很大,这里不像那些巨大的陆地,可以容纳数不清的人。
苏木里岛的范围有限,产出有限,能容纳的人口也有限。
上个世纪中叶,随着苏木里岛上的人口越来越多,岛内的环境越来越差,在四大家族和国家政府的倡议下,大量的苏木里人开始向外移民。
他们前往了世界上所有能前往的国家,当时的政府甚至还免费用军舰和货轮把他们送过去,只是为了让他们快点离开苏木里岛!
离开了苏木里的苏木里人很快就在一场场斗争中学会了团结,他们开始在世界各地扎根,发芽。
那个时候移民出去的苏木里人,对岛上的一切,包括四大家族,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尊敬,甚至是敬畏。
可随着新一代的移民开始诞生,他们从小就生活在一个与苏木里岛没有关系,与岛上四大家族没有关系的环境中,他们天生就缺乏对苏木里岛的归属感。
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到了现在,很多在外国生活的苏木里年轻人,他们已经否认了岛上的苏木里人才是正统的这一说法。
哪有什么正统不正统的,凭什么他们这些在外面的苏木里人一定要听苏木里岛上四大家族的命令?
可能穷人们还会听,因为这约等于给了他们一份新的工作机会。
但对那些已经通过几代人的累积,从底层走出来的苏木里人来说,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在外面发展得好好的,现在你说我是你的手下,要为你卖命,我就得回去送死?
没有这个道理吧!
年轻人,特别是发达国家的年轻人,他们接受了更先进,更超前的观念,他们不会因为“传统”,就保持着祖先们那种有些愚拙的敬畏。
他们会否定,会质疑。
就比如说帕斯雷托家族的保罗,他直接拒绝了四大家族的征召,不承认他们的正统地位,这让一些摇摆不定的人,都站在了他那边,对四大家族的权威造成了不小的损害。
可以想象得到,一台电话就能控制全世界苏木里移民的四大家族,和根本没有人理他们的四大家族,不管在当地还是在世界上,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随着战争的阴云苏木里岛内部混乱爆发的同时,外部战争也爆发,四大家族更加需要这种归属感,认同感,以及服从。
克里斯多佛代表着帕斯雷托家族的回归,很大程度上给一些人树立了一个榜样。
帕斯雷托家族在联邦并不算弱小的一支,能走到金港城五大家族这个份上,差不多也相当于是一个州范围内的顶尖的黑帮了。
他们在联邦乃至世界苏木里人群体中的影响力都不小,克里斯多佛回归之后,紧跟着就有一批苏木里人回归。
这证明他的榜样作用是有用的,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苏木里人回归,四大家族,哪怕是敌对的家族,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去伤害他。
特别是他干掉了保罗那个“忤逆之徒”,被视作为正统的“执行人”,让苏木里岛的影响稍稍有了提升。
这也就导致了克里斯多佛在苏木里岛上的地位很特殊,有很多人认为他是传统和正统的守护者,会尊重他。他杀死保罗的这件事,也让他从“背叛”的旋涡中摆脱出来,他成为了维护苏木里荣光与荣耀的守望者,换句话来说,四大家族为他杀死保罗背书。
这正是本地统治者们所需要的,所以无论他是不是说的真话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得活着,成为一面旗帜。
目前克里斯多佛加入了比安奇家族,作为四大家族之一,比安奇家族是目前妥妥的主战派,家主莱昂纳多主张积极的参与战争并取得胜利,获得更多的利益。
甚至于莱昂纳多甚至打算参选苏木里的总理,不过很可惜,他的政敌列举了一系列他年轻时做过的事情——
比如说他因为谋杀罪入狱的相片,以及他本应该在监狱里服刑但却因为各种各样原因并没有在监狱里的说明。
比安奇家族在苏木里做过的所有暴行,绑架,敲诈,杀人,走私,各种犯罪……
他的政敌甚至问所有苏木里人,他们是想要选一个犯罪当他们的总理,成为世界史上最可耻的笑话。
还是选一个可能不那么优秀,但至少是个正常的政客成为总理?
人们都尊敬四大家族,甚至于总理在岛上推行一些政策的时候,都要考虑四大家族的脸面。
他们习惯了那种自以为是的谦逊低调,当有人揭穿他们的遮羞布时,四大家族就有些恼羞成怒了。
这位候选人,在发表了公开竞选演讲的时候,被两名枪手开枪击中,连中数枪后当场死亡。
大家都知道这是莱昂纳多找人做的,他虽然杀死了冒犯自己的愚蠢对手,同时也亲手斩断了自己竞选总统的道路。
不过他并不是太在意,作为积极的主战派,只要战争能够获胜,他们能够获得更多更大的领土,哪怕他做过很多糟糕的事情,在民众们看来是糟糕的事情。
他也能够因为战争的胜利,因为获得领土解决苏木里人一直以来领土太少的问题,而成为下一任总理。
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战争,现在苏木里政府也的确组建了军队,积极的筹备着参加到战争当中。
克里斯多佛在杀死了保罗逃亡到苏木里岛之后,似乎也经历了一些变化,至少不像过去那么的愚蠢。
他不仅迎娶了莱昂纳多的一个孙女——他有很多的孙女,这只是其中一个,如果按照“顺位”来计算,可能是第十几个,或者第二十几个?
克里斯多佛也算是融入到了比安奇家族当中去,平时也会住在比安奇的家族的庄园里,很少在外面露面。
一直在寻找机会的阿尔贝托始终没有能够找到刺杀他的机会,可能克里斯多佛也有某种预感,猜测,会有人来干掉他。
这是苏木里人的传统,复仇!
所以他一直都很小心。
平时他也会打听金港城那边的动向,他知道自己那个他始终看不上弗朗西斯科已经成功上位,也知道了阿尔贝托的好友蓝斯·怀特成为了金港城新的霸主。
他还听说阿尔贝托已经失踪了挺长一段时间,这也是他很小心的原因。
他总感觉,阿尔贝托就在苏木里岛,但现在又是征兵,又是出征,四大家族内部刚刚平息内斗,整个岛屿的控制还略显混乱,想要把故意躲藏起来的人找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还是没有发现这几个狗娘养的消息?”
看起来成熟了很多的克里斯多佛坐在桌子后,他斜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中夹着一支香烟。
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点了点头,“码头,还有其他地方,我们一直都有人在检查,没有人见到他。”
克里斯多佛皱了皱眉头,“他一定就在我的附近。”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神经紧绷的感觉并不舒服,其实他内心最深处,也是很后悔的。
在知道了事情所有的真相之后,保罗的死让他变得不那么偏激,他开始认真的思考。
他意识到如果他是保罗,他都不可能比保罗做得更好时,内心的情绪也是复杂的。
不过现在考虑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他需要做的是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以及获得更高的地位,权势,一切!“夫人回来了吗?”,他走了一会神后,问道。
他面前的年轻人摇了摇头,“夫人还没有回来。”
克里斯多佛的脸上出现了一些怒气,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先出去吧。”
“如果有需要,我会叫你。”
年轻人离开了他的书房,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婊子养的!”
他和他的妻子之间并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迎娶这样一个女孩也只是为了获得比安奇家族的支持,在苏木里岛,没有四大家族的支持,他很难发展起来。
想要获得四大家族的支持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管是联邦还是苏木里,或者其他地方,人们相较于发誓,更相信“联姻”能带来稳定的联系。
特别是如果他的妻子能够给他生下几个孩子,那么家族就会给他更多重要的工作。
他和他的妻子没有感情,这只是一桩黑帮政治婚姻,他的妻子有她自己的生活,结婚前就告诉过他,不要干涉她的私生活。
她也不会干涉他的,她唯一可以保证的是,绝对不会生一个野种出来。
而这句话就等于在告诉克里斯多佛,她在外面乱来。
结婚前克里斯多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损失,但是结婚之后,她成为了他合法的妻子时,她在外面乱搞,人们自然而然得见就会嘲笑他!
但他约束不了,他们会吵架,甚至动手,这都解决不了。
她顶多在家里待上几天,然后就又会跑出去找她的那些小情人。
苏木里人是浪漫的,是多情的,也是滥交的。
这让克里斯多佛在这件事上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如果有人对着他笑,他就会疑神疑鬼的觉得那个男人是不是上过自己的妻子,所以才会对自己露出那种恶心嘲弄的笑容!
他快要被他的妻子折磨得受不了!
这一拳砸下去,稍稍发泄了一些他的怒火,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的吐出。
他把桌面上的烟灰和折断的香烟弄到地上去,随后又点了一根,然后眯起了眼睛。
这辈子他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和羞辱,他要弄死那个女人。
还有她的那些情夫。
桌面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嘀铃铃铃铃的响了起来,让他吓了一跳。
他骂了一句“法克”之后提起了电话,“这里是克里斯多佛……”
听筒中并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声音,只有一个女人的娇笑声,他们应该在跳舞,因为有明显的节拍声音。
并且场面应该不算小,至少有好几个不同的喘息声。
一开始他没反应过来,但当他听到那个女人说出“别弄在里面”这句话时,他的头皮一瞬间就发麻了!
他整个人的头发就像是受惊变得惊恐且愤怒的猫背脊上的毛那样,都竖了起来!
他太熟悉那个声音了,那他妈是他妻子的声音!
不等他说点什么,他的妻子又问道,“亲爱的,你在那边干什么,到妈妈这边来……”
电话随之挂断。
在这一刻,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高血压的克里斯多佛,终于知道了高血压是什么感觉。
他脑子就像是胀大了一圈,有人在他的脑袋里吹了气一样难受,内心之中愤怒的火焰仿佛能够燃烧掉一切!法克!
他此时此刻甚至能够想象到那个房间里所发生的一切,他能想象到那个给自己打电话的人处于一种什么精神状态,他一定在笑,狠狠的嘲笑自己这个“上等人”。
法克!
从他回到苏木里岛的那一刻,他就发誓,不让任何人瞧不起他。
任何人!
换作平时,他就忍了,但是这种“情夫的挑衅”,他真的忍不了!
“小德,进来!”
他对着门外吼了一声,没多久门就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轻的脑袋探了进来,“你找我?”
克里斯多佛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的让自己平静下来,“夫人晚上在哪?”
被他称作为小德的家伙有点迟疑,克里斯多佛加重了一些预期,“你是我的人,不是她的!”
“你没有义务为她保守秘密!”
小德有点尴尬,“在道尔先生那边。”
克里斯多佛拉开了抽屉,将里面的武器连同枪套一起拿了出来,走到门后拿起了一件防弹衣穿上,“叫上一些人,我们去那边。”
小德没有拒绝,出去招呼了一圈,很快两辆车就离开了克里斯多佛的别墅。
这是一件大丑事,虽然有些人知道他的妻子是个荡妇,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希望带太多人去了。
而且这次带去的,全是他的心腹。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他的妻子和那些男人们乱来的画面,已经忽略他一直都肯定的,隐藏在岛上的危险!
两辆车很快就停在了郊区的一栋别墅外,据说买别墅的钱都是他的妻子给这个叫做道尔的家伙的。
如果严格说起来,其实他的妻子和道尔比他更早认识,当然和其他那些情夫一样,和他们认识的时间都比和克里斯多佛认识的时间早,他才是严格意义上的那个后来者。
他们不带他一起玩,是有道理的!
看着灯火通明的别墅,想象着那个贱人和那些婊子养的在里面快活,克里斯多佛就感觉到一股血压再次升高,他眼珠子都红了起来。
车停稳后他立刻推开了车门,大步的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枪声从他背后响起,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猛的在背后推了自己一把。
一瞬间有些失去重心踉跄着向前的克里斯多佛一下子撞开了别墅的大门,他得感谢道尔先生,如果别墅的大门被锁了起来,他根本没地方跑。
他能感觉到自己背部火辣辣的疼痛,疼痛让他不得不脱掉了防弹衣,防弹衣上的凹陷让他意识到,自己很大概率骨折了。
外面的交火声变得激烈起来,房间里也传来了他妻子的尖叫声,还有那些男人的惊呼声。
看着这些人赤条条的从楼上跑下来,刚爬起来的克里斯多佛的目光重新锁定到了他们的身上。
站在这群人中间的那个女人尖叫着,“克里斯多佛,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干你,还有你们!”,他举起了手中的手枪,在他妻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扣动了扳机。
她被身边刚刚还说要爱她一万次的男人推向了克里斯多佛,她绝望的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的几个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黑洞,然后重重的摔在了楼梯上,翻滚了下来。
她躺在克里斯多佛的脚边,伸手抱住他的脚,“救我……”
她的眼神里全都是惊恐的神色,没有了往日面对他时候那种高高在上,比安奇家族小公主的眼神。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黑洞洞的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