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穆山城的四面八方,皆是震耳欲聋的打杀声,城墙之上,战鼓并未停歇。
白天,还能依靠旗帜传递军令。
可在这样的夜色下,也只能通过四面城墙的战鼓声,来传递命令。
许小刚站在城墙上,看着四周声音震天的打杀声,也是深深吐了一口浊气。
眼下的情况,能不能击退北胡大军,也只能看天意了。
整个战场,乱成一锅粥,镇池军的将士也知道,城中粮食不多,此战恐怕是他们最后的希望,皆是拼命拼杀。
至于北胡军队,倒是有些乱了起来。
事实上,所有北胡军队,一直是严阵以待,并未因为围住了穆山城就掉以轻心。
可深夜,穆山城的镇池军突然杀出,依旧是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许多北胡士兵,刚刚接到命令,匆匆从床上起身,还未来得及穿上皮甲,就已经有镇池军的士兵杀了进来。
不过北胡士兵的战斗力却是不俗。
即便是仓促应战之下,倒也并未崩溃。
北胡二十万大军各部的将领,有许多本在完颜师的营帐中喝酒。
匆匆赶回来,情况混乱之下,难以组织有效的反击。
也只能任由下方的士兵自行拼杀。
……
北胡主帅营地之中,整个营地,完颜师的一千亲卫精锐,早已经被屠杀殆尽。
营地内血流成河,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息。
衡天萧也察觉到镇池军的反击开始,他一抬手,很快,四周的黑甲军士兵赶回到衡天萧的四周。
衡天萧沉声说道:“目的已经达成,你们可以撤走了。”
五百黑甲军士兵闻言,重重点头,随后大量黑骑再次从被屠戮殆尽的营地中脱身离开。
衡天萧的目光,则看向穆山城,缓缓说道:“忙已经帮到这了,若是此战还打不过,就不能怪我了。”
古代大军作战,通讯指挥是重中之重,敌方主帅营地都被自己毁了,今晚连命令恐怕都无法下达。
这样的仗,就算是换那刘牧云来指挥,恐怕都很难输掉。
想到这,衡天萧便骑马,朝穆山城赶了回去。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响彻了整整一夜。毕竟是几十万人的大混战。
穆山城四周,也弥漫着硝烟,血腥味。
天色也蒙蒙亮起。
完颜师带着许鼎武,逃到了剑池关附近,已经有不少胡人士兵,朝着剑池关方向溃逃过来。
整整一夜的厮杀,上面又无命令,黑灯瞎火,更不知道什么情况。
许多士兵的军心早已溃散。
完颜师铁青着一张脸,面色难看的说道:“看样子,昨夜伤亡,恐怕有两万人到四万人啊。”
完颜师深深皱眉起来,沉声说道:“此战已经败了,收拢残军,先撤到剑池关外。”
一个部队,伤亡达到两成左右,基本上军心就彻底溃散了。
若是强行留在剑池关内,一支崩溃的军队,那就是让镇池军屠杀。
这些大军,是完颜部所有的家底。
不能真全部折在此地,否则,拓拔部,呼延部等,虎视眈眈之下……
一旁的许鼎武深深皱眉起来,沉声说道:“大帅,若是在一个时辰内,重新组织起骑兵集结的话,应该还有希望。”
完颜师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远方的战场,经过昨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的镇池军士兵,和胡人士兵,都贴身肉搏整整一夜了。
就算组织起骑兵,冲锋谁?
更何况,短时间内重新将那些骑兵集结起来的希望,也不大。
完颜师说着,回头看向剑池关,说道:“剑池关改造工作,倒是完成了。”
完颜师拿下剑池关后,便着手改造剑池关的防御。
剑池关的各个防御设施,原本是面向北胡方向。
如今已经变成面相南边。
完颜师沉声说道:“先把军队撤回北面重新整顿,只要剑池关在咱们手里,周国不就是咱们北胡的后花园?想进就进?”
很快,剑池关方向,不断传来胡人的军号声,这是撤退的命令。
胡人各部,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不再继续抵挡,迅速朝剑池关方向源源不断退去。
许小刚站在城墙上,眼神中尽是疲倦之色,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张各个部队的地形图,整整一夜,他都在调整各部进攻。“蒋叔,让下面的士兵不用追了,胡人既然撤军,那就抓紧时间回城休息整备,另外派一支后备队,到南边的户县购买药材,粮食。”
蒋玉博点头起来,开口答应。
冯玉皱眉问道:“国公爷,敌人已成溃军,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抓紧多杀一些敌人?” ??
许小刚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一声,说道:“冯公公,我们的伤亡,恐怕也不小,经过一夜厮杀,下面的士兵,也都在崩溃的边缘。”
很快,大概的伤亡情况便汇报了上来。
胡人死伤约在三万至四万人之间。
而镇池军的的总伤亡,则达到了五万人!
死了两万余人,重伤三万余人。
要知道,镇池军已经算是边军中,一等一的精兵,可这些胡人士兵也不是等闲之辈。
这还是夜袭,伤亡便比对面还多。
若是正面战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很快,许多伤兵被抓紧送进城中,整个穆山城内,都是伤兵的惨叫声,城中的药材仓库也被打开,许多军中的大夫,也忙得晕头转向。
大多数都是刀剑砍伤,伤势大多数都不算重,最重的,也不过是断手断脚。
至于更重伤势的,并不是没有,只是已经死在战场上了,连运回穆山城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刚刚从城中睡醒的沈景羽,看到外面街道上,躺了不少伤兵,吓了一跳,他赶紧从屋子里拿出一些纱布,上前帮忙止血,缠着绷带。
“衡大叔。”
就在这时,沈景羽看到衡天萧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双眼一喜,他知道衡天萧昨夜出去帮那位将军打仗了。
可是一夜未归,他心里也不免有些担忧。
“快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咱们得离开这里了。”衡天萧平静的说道。
沈景羽微微一愣,奇怪的问道:“咱们这就离开吗?”
“恩,围城的胡人大军已经退了,是时候离开了。”衡天萧点点头。
“那咱们要去给许将军说一声吗?咱们这段时间,受那位将军颇多恩惠。”沈景羽问道。
“不了,若是去打招呼,或许反而会有麻烦。”衡天萧说着,摸了摸兜里的天陨石,若是那老太监反悔,怕是有些麻烦。
很快,二人便收拾了东西,趁着穆山城内乱糟糟的,迅速来到城门处,准备离开此地。
可看守城门的士兵,却拦住了二人。“两位,离开穆山城,需要有许将军的命令才行。”
“否则,任何人不得轻易离开。”
衡天萧眉毛微微皱起,就在这时,城墙上方,传来了冯玉的声音:“衡先生,怎么这就要走了。”
城墙之上,微风吹过,冯玉面色平静的看着衡天萧和沈景羽二人。
衡天萧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这位公公,穆山城之围已经解了,在下自然就得离开此地了。”
冯玉说完,抚摸着大拇指上的碧绿扳指,淡淡说道:“衡先生开个价吧。”
“开个价?”衡天萧眯起双眼:“我听不懂冯公公的意思。”
冯玉说道:“天陨石是陛下心爱的宝物,还希望衡先生选个别的东西,黄金万两,各种珍宝,都任你挑选,唯独天陨石不行。”
说到这,冯玉也有些无奈,来之前萧宇政便私下特地叮嘱过,无论如何,都要将天陨石给他带回去。
这也是冯玉亲自前来的原因。
“不好意思,冯公公,我就喜欢这天陨石,其他宝物就不用了。”衡天萧淡淡的问道:“还是说,你反悔了?”
冯玉闻言,沉默了下来,双眼阴冷,正在思索是否动手把天陨石抢回来时。
许小刚的手,握住了冯玉的手腕,他笑着说道:“衡先生,东西是我答应给你的,自然可以带走。”
衡天萧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和这些阉人打交道,果然令人不喜。
还是和军中之人打交道更痛快一些。
他抬手说道:“还希望许将军送一匹军马给我。”
许小刚重重的点头,道:“来人,送衡先生一匹快马。”
很快,便有士兵牵出一匹骏马,衡天萧翻身上马后,沈景羽在后面抱住他的腰。
衡天萧离别之前,回头看了许小刚一眼,大声说道:“许将军,后会有期。”
“驾。”
挥舞马鞭,衡天萧带着沈景羽迅速离开此地。
“这人走了,以后倒是不好找了啊。”冯玉有些可惜的说道。
身旁的许小刚说道:“公公,咱们得讲道义,人家收了天陨石,帮了咱们,咱们可不能言而无信。”
“特别是我身为一军统帅,言而无信的话,以后下面的人,谁还听我的?”
“理解。”冯玉点了点头。
不过随后他深深的看了许小刚一眼,皱了皱眉,低声提醒道:“国公爷,你得自求多福吧。”
“恩?”许小刚皱眉起来。
冯玉低声说道:“刘牧云给陛下写的那些信,可没说你几句好话,怕是要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