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现在过来给你收尸了。”
“彭”地一声，病房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
进来的是一名穿着黑色束腰风衣的男人，他带着眼镜，墨蓝色眼睛，凌乱的黑色卷发一直垂到腰部，被用发圈松松垮垮地系着，他的长相和荒野出流有六分相似。
荒野青空双手抱胸，冰冷的微笑里满是杀气。
“我是不是还该感谢一下，你去找死前还通知了我一声该去哪领你的骨灰盒吗？荒野出流？”
“感谢就不用了。”
病床上，荒野出流沉默了半天，小声憋出一句话。
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
很好，这回完蛋了。
荒野青空的身后，衣着狼狈的风见裕也无助地顺着大门蹭进来，他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对着降谷零做口型。
【抱歉，降谷先生，实在没拦住他。】
在得知自己弟弟醒来的时候，荒野青空就以最快的速度往病房赶来，但还是被降谷零捷足先登，因此荒野青空只能等那两人聊完。
风见裕也拉不走他，便让他站在病房外旁观。
病房的隔音很好，风见裕也本以为荒野青空听不到什么机密消息，但千算万算，没想到对方似乎懂唇语。
于是他看着荒野青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气压越来越低，最后忍无可忍地冲了进去。
“嗯，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旁听到这里，一旁的降谷零尴尬地笑了笑，直接开溜，他看见了荒野出流求助的眼神，但决定让他们自家人处理自家事。
拉着风见裕也撤离战场后，降谷零还贴心地关上门。
病房里只剩下荒野青空和荒野出流两人。
没了外人在场，荒野青空连表面上的平静都不打算维持了，他直接冲了上来——
然后一把揪住荒野出流的领子。
荒野出流差点条件反射地一套连招打过去，但他及时收住了手，于是结结实实地挨了对方两拳。荒野青空似乎还想继续暴揍他，但因情绪过于激动脱了手。
荒野出流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他趁机后退几步，和发癫状态的荒野青空拉开距离。
他的哥哥脸色狰狞得可怕，但眼圈却在泛红：
“你是觉得自己的命很廉价吗？所以这样随便作践？还是说你觉得这种除了感动自己外毫无意义的死亡很高尚？”
“无论我怎么想的，都与你无关。”
荒野出流喘着气坐回床上，冷漠地说道。
他眼前的视野已带上了重影，昏迷三天后的剧烈运动还是对身体负荷很大。
“与我无关？别忘了是你先求助的。”
荒野青空冷笑了，
“你现在是后悔自己昏迷久了，没及时把定时邮件取消是吧。”
确实在后悔这个。
荒野出流面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很不希望麻烦里再多一个自己的哥哥。要是真出事了，荒野出流的确得麻烦对方善后，问题是现在他还没出事呢。
“从一开始我就说了，你不适合当警察。”
荒野青空冷冰冰地评价道，
“任何一个平庸但是更安全的职业都更加适合你，我能理解你需要高阈值的刺激来满足自己可悲的存在感，但警察这个职业只会把你导向死亡。”
“而你在入职后都没坚持到一周。”
“若是寻找刺激，你去吃喝嫖赌都比这个强。”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屁话。”荒野出流被气笑了，“我出事对你而言也只是少个麻烦吧。”
荒野青空的眼睛睁大了：“你要不要也听听你在说什么屁话。”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荒野青空半侧过身子，用脚把陪护椅勾过来，双手抱胸二郎腿一翘，金刀大马地坐了上去。
“不过确实，如果你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不如我先杀了你。以你这德性死在外面太丢人现眼了。”
“不劳你费心，我还是挺惜命的。”荒野出流说道。
手背有点痛，他瞅了一眼，血珠整顺着输液针留下的圆孔往外直冒，他低下头开始磨磨蹭蹭地处理伤口，刻意没看荒野青空的神色。
直到荒野青空主动开启了话题：
“这半年怎么样？你一次都没联系我。”
“聊这个前我先申明一个事实：是你把我拉黑了。”
“那是因为我当初说的很明确，要聊当面聊。而不是随便在网上复制粘贴一些敷衍的屁话通过手机和邮件对我进行信息轰炸，你甚至都不愿自己写。”
“我有在自己写。”
“你是当我查不到你的搜索记录吗？”
“对，没错，你查得到。”
荒野出流深吸一口气，按耐住逐渐暴躁的情绪，
“所以你也承认了哪怕在我成年后你也在随时刺探我的隐私，你就不能收敛一下你的控制欲和窥探癖？”
“别带歪话题，这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
“那还真是多谢了，我自己能保证这一点。”
“你觉得这句话有任何含金量吗？哈，还是说现在是另一个蠢货躺在病床上？”
“你——”
荒野出流把接下来的一串骂人话憋了回去，要是在和荒野青空的交流中情绪失控，只会彻底落入下风。
“这次只是意外。”他干巴巴地说道。
…………
病房外，正在监听的降谷零无言地放下耳机。
他没有手足，因此没有和兄弟姐妹相处的经历，但光听这两人的聊天，降谷零也能察觉出来……
荒野家这对兄弟的相处模式十分抽象。
或者说听着很变态啊。
“荒野青空……这人是什么来历？你把他领过来的？按照身份保密原则他不应该看到我。”
降谷零向风见裕也问道。
在荒野出流入职的时候，公安曾针对他的亲属有过一个详细的调查，而荒野出流目前唯一健在的亲属就是荒野青空。
荒野青空算是不折不扣高材生。
18岁时他进入东京大学计算机专业，三年后又出国深造，拿到硕士学历并在外工作了几年后选择回国。
可回国后，荒野青空却没有从事相关专业的工作，而是花了一年多的时间通过了霓虹的司法考试，成为了一名律师。
除了职业生涯有些曲折外，荒野青空的经历看着还挺正常——正常的和聊天里的细节不符。
降谷零才处理完组织的事情，公安这边他虽然知道风见裕也通知了荒野出流的亲属，但并不了解全部情况。
风见裕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降谷先生，荒野青空的真实情况我知道的也不多，他是直接和您的上司聊的。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荒野青空的真实身份，应该是名黑客。”
直接和零组负责人黑田兵卫聊的？降谷零挑起眉。
“而且荒野出流的事情……不是公安通知的荒野青空，是他主动找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