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种练就,同时推演出了《五气朝元桩》,公冶离掌握了在红尘中吐纳灵机的方法,修行便再无拘束了。
他过往深厚的根基在这时发挥了作用。
他在通脉境界时便有五万斤的气力,冲窍后气力更是达到了八万斤。
如此强横的肉身,实则在红尘之外的同境修士中也难得一见。
而伴随着他开始吐纳灵机,以《五气朝元桩》打开肉身中的先天窍穴,他体内的精元开始增长。
精、气、神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他的肉身也就自然而然地开始了飞速强大。
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公冶离体内的窍穴便开启过半,真气总量较当初增长了近三倍,气力更是突破了十万斤大关。
与此同时,卓东临不愧是天才,前后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便成功将剑术修行到了射剑层次。
多年的修行下来,即便没有湖泊光带机缘,他也依旧将神识修行到了制出七魄的层次,同时摸到了冲开玄关一窍的机缘。
这天赋,实在让公冶离羡慕。
这孩子算是公冶离看着长大的,品性资质俱是上佳,是真正可以推心置腹的人。
仙路漫长,若他走出红尘,未来指不定谁扶持谁呢。
公冶离乐得多一个道友,故而没有藏私。
卓东临预备出海练剑之际,公冶离道:“过些时日,李新秀将会回来。如无意外,我倒是大抵便可离开红尘了。”
卓东临闻言一喜:“恭喜老爷大道可期!”
公冶离摆了摆手:“我若离去,红尘中的种种大抵便要交由你来照看。到时你且去我此前同你说的大漠据点,那儿有东西留给你。”
卓东临一愣,正要说话,公冶离接着道:“我等待太久,即便有把握最终靠自己离开,也不愿再在此间驻足了。”
“不过,我对你是有信心的。你若能凭一己之力走出红尘,将来未尝不能一览仙道奇景。希望我留下的东西,能对你有所帮助。”
说到这,公冶离叹了口气:“我此去以后,未来大抵不会再回来了。红尘种种,你好自为之。”
卓东临听出了公冶离言语中的别意,鼻尖一酸,双膝跪地,对公冶离磕了三个响头。
“东临本是马厩孤儿,老爷不以我身份低贱,令我得以长大、成人、修行,此再造之恩,东临没齿难忘!”
公冶离将他扶了起来,笑道:“天下第一的定尘剑宗掌门,动不动跪地磕头的,成何体统?”
“东海深处风暴不少,颇为危险,我也不敢轻易涉足。你此行千万小心。”
卓东临重重点头:“东临省得。”
“去罢。冲开玄关一窍,方才有将来可言。”
卓东临道:“也请老爷千万保重,若修行界风波难测,红尘总归是安稳些的。天下广大,大不了去别处修行。”
公冶离笑道:“你放心,我可比你怕死!”
卓东临呵呵一笑,行了一礼,旋即登船东去了。
公冶离在望川城静候光阴流逝。
两个月后,卓东临回来了。
他果真没有让公冶离失望,顺利在东海中找到了一处可以修行《青云渡霄剑经》的无风海域。
非但如此,多年积累下来,一朝吐纳灵机,卓东临修为便直接有了突破,在练剑途中便成功开启了玄关一窍。
公冶离于是让卓东临去劫魂散人此前的藏书处。
那里,有公冶离包括《气种法》、《五气朝元桩》、《超劫章》之类的种种所学。
又两个月后。
某日,公冶离正在院子里打坐修行,忽然间心有所感,向着院门处望去,就瞧见一个蓝衫少年卓然而立,打量自己。
公冶离笑道:“李兄弟?这么多年了,想不到你还是这般模样。”
李新秀感叹道:“多年不见,公冶兄弟你也风采依旧啊……”
近五十年过去,公冶离的容貌却没有半点变化。
只有知晓红尘限制者,才知道这是何等的功力。
李新秀也忍不住猜想,假使当初走出红尘的不是自己,而是公冶离,后者如今只怕已经到了自己无法仰望的高度了罢?
公冶离差人将姚淑云唤来。
姐弟重逢,一番寒暄感动自是不必多提。
末了,李新秀总算说到了正事:“姐姐,公冶兄弟,我此番过来,预备带你们离开。红尘虽大,但终究难得长生,我如今在龙华州也算站稳了脚跟,你们随我出去,找个活计应当不难。”
姚淑云迷惑道:“龙华州?”
李新秀道:“道界东方是原大晋皇庭的疆土。大晋皇庭有十三州,我所在的天王府便是龙华州的镇守。”
“不过,在大晋皇庭崩溃后,天王府成了龙华州内唯一的顶级势力。也是天底下难得的安定去处了。”
说到这,李新秀颇为自得道:“我十三年前铸就了混元道基,如今在天王府治下潜龙城的沧灵道院执教历练。”
姚淑云听得不知其所以然,左右思量也得不到什么结果,还不如到时亲眼看看如何,于是点头道:“都好。我听你安排便是。”
公冶离更是干脆:“走罢。”
是骡子是马,去看看便知了。
先走出红尘再说!
三人稍事休整,公冶离留了一封手信给卓东临,便跟着李新秀一道北上了。
北岭以北的雪原如今得到了大量开发,物产丰富,即便天寒地冻,人也不少。
穿过雪原,便到了上次模拟中阻挠公冶离的风暴前。
李新秀手掌一晃,将两支长约一尺、洁白无瑕的羽扇递给了二人。
“此乃‘风绝扇’,以风嚣灵雀的羽毛炼成,有定风绝云之能。你们二位都是习武有成之辈,有这法宝在手,再加上我从旁护持,走出去应当不难。”
说话间,李新秀取出一柄淡青纸伞,撑开纸伞,就看到伞骨金黄华丽,伞面有烫金花纹点缀,中心则是盘悬着一头背生双翼的神龙。
“天王府原来是大晋立国七十二公侯之一的镇龙公府。近古年间,大晋太祖‘太初武帝’横扫道界,夏家先祖领军镇压四海龙族,故而得了‘镇龙’之名。”
“天王府有囚龙阁,内里圈养了不少真龙。我这‘鎏金应龙伞’内便编制了一条应龙龙筋,可隔绝风雨。”
一面说着,李新秀手腕一抖,鎏金应龙伞旋转间缓缓变大,将三人罩住。
耳畔的风声霎时间一静。
鎏金应龙伞旋转不休,将外界风雨隔绝,一行三人就此走入了灰蒙蒙的风暴之中。
前行约莫半日,劲风之中忽然由一抹白光乍现,旋即飞速凝实,化作一道气刃横空飞来。
鎏金应龙伞上金光大放,将那气刃挡住。
但这并非终结,一道道白光在风暴找涌现,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白光,分明是一头头翼展丈许的大鹏虚影。
那一头头大鹏振翅盘旋,风暴也随之汇聚,化作一道道气刃,如雨点般向着三人袭来。
李新秀面色不变,掐动手印,伞骨上有一道道禁制散发光芒,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将三人护持,将气刃尽数挡住。
李新秀道:“这风暴乃是天绝云鹏所留。此妖血脉古老,神通更是早就到了法有元灵的境地。其妖虽不在此,但神通残存,甚至可以演化出生灵来。在风暴中行走,便会有其神通元灵显化袭击。”
“我这伞虽然厉害,但到了风暴深处难免有所错漏,到时且以‘风绝扇’应对。”
公冶离二人点了点头。
在风暴中又行走了半日,公冶离忽然间感到身形一松。
仿佛头顶的无形大山就此被挪开一般,真气、神识、气血、精元的运转陡然间加速了十倍不止,浑身上下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顺畅感。
哪怕不用气种,玄关一窍自发运转下,周遭灵机也如洪流一般滚滚而来,灌入其体内。
砰!砰!砰!
公冶离体内传来一阵阵闷响,与之相应的,是应龙伞下不大的空间内陡然间卷起一阵劲风。
尽管还在风暴之中,但他已是的的确确走出了红尘之地。
磅礴的积累在这一刻再也不受压制,体内的先天窍穴在狂暴的真气运转下飞速被冲开,数息之间,他周身七百二十枚窍穴便尽数开启。
肉身好似无底洞般吞吐着天地间的种种灵机,他的真气几乎在瞬间就翻了一倍。
与此同时,紫府内天河滚滚,遭到红尘压制的天、地二魂就此显化,同命魂、七魄相合。
紫府内,天河坍缩,最终化作一个同公冶离眼下相貌一般无二的人形。
神识稍稍运转,这人形周遭便有六条三千丈天河浮现,仿佛一尊神明般伫立与紫府内。
走出红尘,神魂也终于凝聚出来。
七百二十枚窍穴运转,锁住肉身精元,公冶离有种感觉,只要他心念一动,神魂便可脱胎而出,游走天地之间。
不过,眼下尚在风暴之中,他神魂初成,自是不会冒险。
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公冶离的真气灌入风绝扇内,一股旋风在伞下卷起,将几道逸散进来的气刃搅碎。
公冶离方才突破时的声势没有半点掩藏,李新秀感知得明明白白,心下不禁震撼。
公冶兄弟虽然身在红尘,在这道行积累,怎么比修行界的一些天骄还要恐怖?
看着公冶离运势风绝扇助力,李新秀压力骤减,道:“公冶兄弟道行高深,佩服。姐姐,你小心了,眼下我等已经算是出了红尘地界。没了红尘压制,大妖神通还会更加恐怖!”
不过,公冶离的修为显然超乎了李新秀的预料,在公冶离的运使下,风绝扇的威能几乎发挥到了极限。
李新秀的鎏金应龙伞有错漏之处,公冶离都一一弥补了回来,姚淑云甚至都不用怎么发力,一路上都有惊无险。
继续北上,霜雪消失,天地间仅有单纯的风暴卷动,大地上寸草不生,砂砾被狂风裹挟,好似钢刀一般席卷大地。
天地万物都是灰蒙蒙的,风暴好似没有尽头一般吹卷寰宇。
某一刻,前方的风暴中忽然传来一丝光亮。
李新秀道:“那便是当年天绝云鹏出世时打出的‘天妖灭绝云罡’残留的神通元灵,历经三百年而不散,甚至在积年的运转下越发恐怖了!”
公冶离瞧着那一丝光亮,心下感叹大妖神通无量。
法有元灵,也不知是何等的境界。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间有一抹慌乱心悸闪过了公冶离的心头。
这种慌乱心悸,不是手足无措,而是某种难以言喻、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这一瞬间,公冶离有种天地万物都要破灭、消失,一切的一切都被动乱、恐怖充斥的错觉。
但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瞬息而生,瞬息而逝。
一个晃神,再看那白光,公冶离又没有了任何感觉。
但公冶离十分确信,就在方才那一刹那,一定有什么他难以预料的事情发生了。
“李兄弟,你感觉可好?”
李新秀面色凝重:“公冶兄弟,接下来最后的三百里脚程最为凶险,莫要松懈!”
公冶离点了点头。
李新秀乃是道基修士,他的感知自然是在公冶离之上的。
他都没有觉察到什么异样,兴许是自己初出红尘,多想了罢!
三人在风暴中穿行着,一路有惊无险。
然而,很快,公冶离便确信,那刹那间的慌乱心悸并非错觉。
某一刻,天地间无穷无尽的风暴忽然间凝固了下来。
一只毛茸茸的金黄大手忽然从天而降,绵延数百里,就好像拍死一只蚊虫一般,落在了极远处白光所在的地方。
轰!!
天妖灭绝云罡的元灵如风中残烛直接被一掌盖灭。
一掌落下,风暴轰然炸开,无穷无尽的气浪席卷,玉宇澄清,天色陡然间明媚起来。
横亘在万妖秘境、红尘之间的风暴,就这么被一掌拍碎,并且伴随着神通元灵被彻底熄灭,风暴绝无恢复的可能了。
天地间,一头通体金黄、身披甲胄的雄伟巨猿傲然而立,顶天立地,就连九天之上的浮云也只在其腰间盘旋。
李新秀面色大骇:“玄黄仙猿?它不是早在万年前便被其他四头帝妖镇压了?怎会在这时出世?”
公冶离更是方寸大乱。
这一掌下来,绵延不知几千几万里的风暴都被拍灭了。
这等动静,红尘之中不可能没有记载。
但上次模拟,公冶离的老巢就在北岭,他可从来不曾听说过风暴有停歇的一天。
这猴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但,由不得这三个蝼蚁一般的生灵多想了。
下一刻,一声尖锐的啼鸣席卷天地,无穷无尽的风暴自东南方轰然吹卷而来。
一头大无可量的苍白云鹏振翅北上,一道道仙光在其翅膀下汇聚。
山河倒冲而起,云霄坠落而下,天地倒转间,恐怖的仙光已然贯穿长空,向着金黄巨猿撞去。
而在那之前,方才巨猿一掌按下的气浪终于横冲而来。
鎏金应龙伞下的三人就好似风暴中的一片枯叶,直接被吹卷起来,在气浪的裹挟下倏忽间不知飘荡到了什么境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