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天下第一雄关。
此刻的山海关,关门大开。
不是投降。
而是迎接一个人。
一个足以影响历史进程的人物。
辽东总兵吴三桂。
太子朱慈烺,蓟辽总督王永吉,辽东巡抚黎玉田,顺天巡抚杨鹗,巡按直隶监察御史俞志虞,站立关城。
远处,大队骑兵放缓速度,徐徐奔向山海关关门。
马蹄铮铮,威风凛凛,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领军的将领,乃是一中年男子。
看这人,身披重甲,腰佩宝剑。眼角眉梢带着千层杀气,身前步后带着百步威风。
胯下一匹枣红色的战马,通体红艳,没有一根杂色。
此人非别,正是吴三桂。
关门前,关门总兵卢天福见吴三桂前来,上前行礼。
本来卢天福是总兵,吴三桂也是总兵,两个人虽然挂的都督衔有高有低,但总体而言,没有什么明显的尊卑主次。
可如今不一样,产房传喜讯,人家升了。
吴三桂封爵了,平西伯。
身份一下子就蹿上去。
官大一级压死人,卢天福只能行礼。
“平西伯。”
吴三桂很有礼貌,没有托大,翻身下马,朝着卢天福一拱手,“卢总镇。”
身后的亲兵立刻接过马缰。
卢天福见吴三桂还礼,语气更加恭敬起来。
“平西伯,太子殿下与王制台、黎中丞、王中丞、俞按院他们就在关楼处等候平西伯。”
“多谢卢总镇提醒。那我就先入关,咱们以后再叙。”
卢天福侧身让出主路,“平西伯请。”
吴三桂朝着卢天福微微颔首,而后迈步朝着关内走去。
身后的亲兵家丁等,随之下马。
吴三桂的家丁,有汉人,也有夷丁。
明朝将领采用夷丁的现象,很普遍。
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晚明第一猛将——刘綎。
刘綎麾下的家丁,汉人、苗人、番人、暹罗人、缅甸人、天竺人、黑人,全都有。
甚至在万历朝鲜战争打完后,刘綎还收了倭寇做家丁。
可惜,刘大刀折戟于萨尔浒。
吴三桂的家丁成分虽不如刘綎那般复杂,可夷丁的数量却是不少,这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走上关楼,吴三桂径直奔着太子朱慈烺走去,躬身行礼。
“参见殿下。”
“平西伯不必多礼。”
“谢殿下。”
朱慈烺上一眼,下一眼,左一眼,右一眼,不停的打量吴三桂。
“平西伯少年英雄,十六岁就突入敌阵,救出令尊。而后戍卫辽东,屡立功勋。当真国之柱石也。”
吴三桂一躬身,“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朱慈烺笑着说道:“平西伯当得,当得。”
吴三桂手里攥着的,可是大明目前仅存的精锐,这样的人,值得拉拢,更必须拉拢。
“本宫虽年少,经事不多,可却满耳将军。”
“前番平西伯还击退建奴,卫护宁远,满朝上下,无不称赞。”
“今日得见将军,真是虎将龙臣,万夫不挡。”
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在书信中,多次提及太子,说太子虽年少,但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当吴三桂听到太子这番夸赞后,面上不骄不躁,心里提了小心。
“殿下如此称赞,臣愧不敢当。”
“臣愚钝,只知忠心国事,护卫皇上,护卫殿下,护卫大明朝的江山社稷。不敢奢求其他。”
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在场的都是场面人,吴三桂说的也尽是些场面话。
见寒暄客套差不多了,朱慈烺便开始询问军情。
“平西伯,此次你率军入卫畿辅,宁远尚存的城池是如何处置的?”
吴三桂躬身道:“回禀殿下,臣接到朝廷诏令后,随同巡抚黎中丞着手迁移宁远军民。”
“黎中丞负责迁移的具体事宜,臣率军警视四周,以防建奴趁机袭扰。”
“待宁远军民或走陆路,或走海路,全部迁移后,臣率军善后。将宁远及其周边堡垒和千户所,焚毁一空,绝不留给建奴。”
“此刻,山海关外,再无一城。”
吴三桂做的很决绝,说的也很决绝。
朱慈烺很欣赏吴三桂的这份魄力。
朝廷说让回来关内,那就回来。
焚毁城池堡垒不留给建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断绝朝廷上不该有的声音。
山海关外再无一城,后路彻底断绝,别再吵吵着这个那个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谁也别想反悔。
“平西伯,做的好啊。”朱慈烺夸赞一句。
吴三桂低下头,“臣无能,无力护土,以至连累朝廷弃地。臣只能设法焚毁城池,不资敌所用。”
“臣,实在是惭愧。”
吴三桂的话,有作秀的成分,也有真心实意。
作秀自不必多说。
真心实意,确实是有。
身为将领,不能复土杀敌,只能一味防守撤离,任谁心里也不是滋味。
与此同时,吴三桂虽然祖籍是高邮,可他的家族发家发在了辽东。
吴家在辽东有很多田产土地、买卖铺户。
一撤回关内,这些,全都不复存在。
这时,一个侍卫走到东宫大太监严有德近前,附耳说了什么。
严有德接着看向太子朱慈烺,见朱慈烺与吴三桂等人正在交谈,便没有上前。
蓟辽总督王永吉注意到这一情况,趁着朱慈烺的话语空隙,上前说道:
“殿下,接风酒宴已经备好,外面天寒地冻,您看是不是到堂内叙话。”
朱慈烺点点头,“也好。”
“平西伯请。”
吴三桂哪敢走在太子前面,“殿下请。”
朱慈烺也注意到了严有德的动作,说道:“平西伯先入席,本宫随后就到。”
吴三桂知道太子这是还有事,便躬下身子,以示恭敬,随后在蓟辽总督王永吉的引领下,缓缓离去。
待人全都离开,严有德立即上前。
“小爷,派去传德州参将牛百叶的人回来了,牛百叶告假回乡探亲去了。”
“他是哪的人?”
“陕西都司灵州守御千户所。”
“意思就是说,人回不来了?”
“奴婢想,应该是的。”
朱慈烺轻笑一声,“意料之中的事。”
“把事情报到京师,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历史上的邱磊,就是被刘泽清构陷致死的。
刘泽清这次虽然有借刀杀人之嫌,但他是左都督,不是朱慈烺可以处置的。
不是谁都敢如袁崇焕那般,擅杀大将。
像刘泽清这种级别的官员,只能由皇帝处置。
而且,刘泽清手里有兵,哪怕是皇帝都未必能够轻易动的了他。
朱慈烺倒是有心倚靠关宁军收拾刘泽清,可崇祯皇帝没有给没有调兵权,自己调不动关宁军的一兵一卒。
若是能调的动关宁军,朱慈烺肯定毫不犹豫的收拾刘泽清。
问题是军权都在崇祯皇帝手里攥着。
为今之计,只能将事情上报京师,让崇祯皇帝头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