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沉。
空气粘糊糊的,堵得人胸口发慌。
方元贴着墙根底下的黑影,溜进了京城。
这才离开多久?
整座城感觉就变了味儿。
一种说不出的憋闷和紧张,勒得人喘不上气。
街面上,晃悠的兵丁多了不少。
一队队禁军、城卫军,举着火把来回走。
设卡盘查的地方也密了。
问话的嗓门老大,透着股不耐烦。
风里有股怪味儿。
是铁锈味,又混着点什么东西烂了、发霉了的味道。
还有点烧焦的糊味儿。
是血腥气。
还有魔气。
方元的五感格外清楚,【龙魂幽冥瞳】自己就转起来了。
他扫过那些巡逻的兵。
心里咯噔一下。
不少禁军士兵,动作有点僵。
走道儿、转身,缺了活人那股劲儿。
更瘆人的是,他能“看”到,这些兵身上缠着淡淡的黑气,又冷又腻。
李福动手了。
或者说,是他手下的人干的。
这些兵,怕是不知不觉让魔气给侵蚀了,说不定脑子都不听自己使唤了。
方元不想惊动任何人。
脚底下步子一换,【鬼步】使了出来。
他整个人融进黑夜里。
沿着墙角、房檐下的阴影,没一点声响地穿梭。
那些巡逻队,藏在暗处的哨兵,他轻松就绕过去了。
他收敛气息的本事,现在是炉火纯青,走过去,地上的土都扬不起来半点。
目标是城郊那个庄园。
锦衣卫的秘密据点。
没多大会儿,庄园黑乎乎的轮廓就出现在前面。
跟城里那些不对劲的兵比,这儿的守卫完全不同。
也是戒备森严,可个个都精神头十足,透着机警和利索。
是陆炳和杨肃的人,没跑。
方元绕到庄园后墙一个不显眼的旮旯。
找到那块刻着模糊兽纹的垫脚石。
按着说好的暗号,手指头轻轻敲了三下。
停了停。
又快敲了两下。
笃笃笃……笃笃。
敲击声刚落。
旁边一扇不起眼的柴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条缝。
杨肃探出脑袋。
他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累和急。
看清外头是方元,他先是一愣。
接着眼珠子猛地一缩,又惊又喜,差点没喊出来。
“方元?!”
杨肃嗓子压得贼低,可那股子激动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你……你回来了!太好了!快进来!”
他一把将方元薅进门里。
反手“哐”一下关上门,插上了门栓。
庄园主厅里头,光线很暗。
就点了那么几盏油灯。
火苗跳着,把人脸照得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陆炳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脸上的褶子,比上次见好像深了不少。
公输先生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转圈,急得不行。
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像是在算着啥。
旁边还站着几个锦衣卫的心腹。
个个板着脸,屋里气氛压得死死的。
方元跟着杨肃一进来。
厅里所有人都停了动作,齐刷刷地朝这边看。
陆炳“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公输先生也停了脚。
“方元?你小子……总算回来了!”
陆炳的声音有点哑,听着是松了口气,可那担心劲儿更重。
方元没工夫绕弯子。
他飞快扫了眼在场几个人,张嘴就说:“陆大人,杨大人,公输先生,情况急,我捡要紧的说。”
他顿了顿,把自己在祭坛密室里的发现,尤其是幽冥宗和李福真实身份的关键事儿,用最简单的话讲了一遍。
当然,石碑上具体刻了啥,还有自己熔炉和【龙魂幽冥瞳】的变化,他都含糊带过,没细说。
“……那个天天跟在陛下身边,看着蔫了吧唧的大太监李福,他就是这一代的幽冥宗宗主!”
这话一出来。
整个大厅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好几息。
陆炳才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
桌上的茶杯都跳起来了。
他脸涨得通红发青,气得浑身哆嗦:“好!好个李福!好个藏在陛下身边的老阉狗!!”
他胸口剧烈起伏。
“怪不得!我说最近宫里怎么哪哪都不对劲!禁军调动全是他的人在弄!陛下多少天没上朝了,对外就说龙体不舒服,原来……原来是被这老贼给拿捏了!”
杨肃脸也白了,赶紧补上:“咱们安插在宫里的眼线,这几天全都没信儿了,跟掉进海里一样。而且……贵妃娘娘那边,好像也被看起来了。她住的宫殿让李福的心腹围得死死的,谁也靠不近,对外也说娘娘身子不爽利,要静养。”
公输先生推了推鼻梁上有点滑下来的眼镜,脸色难看得很,语气里全是担忧:“老夫之前奉命在陛下寝宫附近布了个‘清心镇魔阵’,本来是想借皇宫龙气,压住陛下身体里被引出来的魔气。可要是李福真是幽冥宗主,还想拿玉玺和龙脉搞什么邪乎的仪式……那老夫那个阵,怕是不但没用,还可能被他反过来利用!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方元听完这些话,心里咯噔一下。
这情况,比他想的还糟。
李福动手太快了。他肯定控制了皇宫大半地方,还把里外消息都断了。
皇帝怕是被蒙了眼,或者干脆被控制了,是死是活都不好说。
贵妃娘娘知道古玉和龙脉的事,偏偏现在也被关起来了。
李福那个鬼名堂,说不定马上就要成了。
方元脑子飞快转着,把听到的事串起来。
他说话了,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
“不能等。”
“再拖下去,李福那仪式一成,全完了!”
他看向陆炳和杨肃。
“陆大人,杨大人,马上把靠得住的人都叫上,藏在宫外头,等着。”
“千万别惊动里头的人,但也得准备好,随时可能要接应,或者直接冲进去!”
他又对公输先生说。
“公输先生,您那边一定得想法子让阵法继续转,就算拦不住李福,也要让他不痛快,拖他时间。”
“能拖一小会儿,局面就可能不一样!”
方元安排完,稳了稳心神。
“我亲自进宫去。”
杨肃一下就急了:“方元!现在宫里守得跟铁桶一样,李福肯定到处都设了套,你一个人……”
“就是因为这样,才只能我一个人去。”方元没让他说完。
“人一多,目标就大了,容易被发现。我有法子溜进去。”
他语气很定:“我先进去救贵妃娘娘。得从她嘴里问清楚,那块古玉跟龙脉到底怎么回事,李福到底想干嘛,他的仪式在哪儿弄,怎么发动!”
“弄明白了这些,才有办法阻止他!”
“必须赶在他成事前拦住他!不然,明煌王朝就悬了,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麻烦!”
厅里又没人说话了。
只有灯芯偶尔炸个小火花,还有大家憋着气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