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插曲过后,张小勇像是一根蔫了的茄子,大气都不敢喘,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显然是被这彪悍的风气吓得不轻。
好在后续两人没有爆发冲突,在临近傍晚时分,丰田皇冠也抵达了位于屯门的乡事会路。
夕阳的余晖洒落乡事会路街道上,天边更是燃烧起了火烧云,仿佛置身于画卷之中。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人愿意为它驻足停留,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很匆忙,脚步飞快。
屯门和深城发展史一样,最开始是个传统渔村,不仅经济差,人口还相对较少。
但随着“逃港潮”发生,越来越多的内陆人口在这里聚集,屯门就被慢慢发展了起来,原本只是村道的乡事会路也成了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
“到了。”
花衬衫男人将轿车停在路边,他侧过头,看向一侧街道旁的“万福来商行”,叮嘱道:
“看见那行‘胶己人’的小字没有?那就是我们潮汕商行的标识,不要记错了。”
说到这,他又打开副驾驶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以及一个黑色的传呼机,递给张小勇道:
“这个商行的老板叫陈秋霞,外号大波霞,拿完这个商行的信牌,就跑地图上面标注的商行,取完全部货就回到这里用传呼机叫我,我就住在附近,你们可以叫我芭蕉哥。”
“明白了芭蕉哥。”
张小勇能屈能伸,颤颤巍巍地接过地图和传呼机。
“好了,下车。”
嘱咐完,芭蕉便不耐烦地催促,他和梁启华只是合作关系,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任安和张小勇也没停留,随即快步下了车。
“轰——”
车门关上的瞬间,芭蕉猛打方向盘的同时,踩了脚油门,丰田皇冠弹射起步离开。
任安收回目光,正好他也需要把信牌的钱取出来,看向身旁的张小勇道:“进去吧。”
……
两人走进“万福来商行”,里面还有不少客人,不过依旧有空闲的招待人员上前询问来意。
张小勇简单沟通过后,对方进入商行里间喊人。
不一会。
一位大约三四十来岁,面容姣好,穿着深红色V领连衣裙,胸口鼓鼓的韵味少妇走了出来。
“果然人如外号。”
张小勇心中忍不住惊叹。
“拿谁的货?”
她声音带着几分强势,目光直视背着背包的张小勇,并且用的是潮汕话。
“梁启华的。”
张小勇连忙回答。
“大口华?”陈秋霞轻轻蹙眉,红唇微启,询问道:“怎么换人了?烂赌强去哪了?”
她口中的烂赌强,就是送张小勇来的司机。
“他入港证还没完成续签,华哥就让我来跑两个月,我叫张小勇,还请霞姐多多关照。”
张小勇没有喊外号,他可不想被沉尸江底。
“他又是谁?”
陈秋霞看向任安,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
因为两人用的是潮汕话交流,任安完全听不懂,只能站在一旁干等着。
“他是我朋友,来港岛旅游的,顺便还要在我们这里的商行取点港币。”张小勇快速说明了情况。
陈秋霞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任安,切换普通话道:“我叫陈秋霞,是这家商行的老板,你的取款信牌呢?”
“在这。”
任安将握在手心的信牌递出。
接过信牌,陈秋霞亲自走到了柜台,在仔细比对无误后,从抽屉里取出了1万港币,放置在柜台道:“拿好你的钱,如果需要将港币换成华国币,也可以来这里找我,比例是100换30元。”
“记下了。”
任安点头应答,心中不由得感慨,外汇吃差价真是暴利。
你想把华国币换成港币要被抽成,花不完把港币换回华国币又得被抽成一次。
不过好在,这种“两头吃”的情况不会持续多久,等《私企企业暂行条例》出台,他就完全可以通过公司走国家汇率。
……
“你进来。”
在给任安取完钱,陈秋霞示意张小勇跟她进去。
张小勇和任安对视一眼,便快步跟上。
进到里间,两人也没发生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陈秋霞打开保险箱,取出一袋子信牌,光从大致数量推断,少说价值上百万。
“都在这了。”
陈秋霞说道。
“那我拿走了。”张小勇刚想伸手去拿,却被陈秋霞一把抓住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出奇的大。
“你最好真是大口华派来的,要是跟我们潮汕人玩黑吃黑那套,小心横尸街头,死无全尸。”
陈秋霞的声音冰冷,眼神中带着一丝杀意。
“我对天发誓,我就是华哥派来取货的。”张小勇连忙竖起三根手指,声音颤抖。
“装货吧。”陈秋霞随即松开了手,她不担心信牌被人冒领,因为上一次这样干的,已经被扔去喂鱼了。
见对方松开手,张小勇把东西放进自己背包。
紧接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里间。
看见张小勇完完整整出来,任安松了口气,看向一袭红裙,波涛汹涌的陈秋霞道:“霞姐向你打听个事情,你知道这条屯门乡事会路哪里有卖固定电话的吗?”
“固定电话?”
陈秋霞想了想,回道:“后街新墟段可能会有,怎么你要买两台带回内陆去?”
“对,港货是好东西嘛。”任安没有否认,顺着她话往下说。
来到屯门乡事会路,他发现这里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商业体系,说不定就有鸿年24门交换机卖,不一定非要去鸭寮街买。
“你还挺有意思的,别人来港岛旅游都是买活络油、铁打酒,你买固定电话。”陈秋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笑意。
任安:“内地电话太贵了,能省一点算一点。”
陈秋霞不愿再多说,挥了挥手道:“去找找吧,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不送了。”
两人也没有迟疑,离开万福来商行就直奔新墟段。
……
新墟段位于青山公路和乡事会路的交界路段,有着不少的电子器件的商品店。
虽说规模和数量比不上专门的电子产品购物区,例如鸭寮街,但它却是屯门品种最多的电子数码商品的交易区域。
走在新墟段街头,街道两旁商铺招牌五颜六色,霓虹灯闪烁,显得格外热闹。
在内地张小勇还不觉得自己土,但看了港岛的男男女女,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弄个发型。
在内陆,理发店基本都是老三样,也就是平头、寸头和锅盖,好一点的给你来个侧分,能染头烫头的大型理发店少之又少,因此这时候的发型发色都比较千篇一律。
半点不夸张的说,你现在染个发色回内地,绝对可以成为100%回头率,街上最靓的仔。
当然了。
前提是可以入境。
“王记电话维修店,有修就有卖,安哥你看那家行不行?”张小勇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对面街道的一家电话维修店。
“过去看看。”
任安抱着宁杀错,不放过的态度直奔对面街道。
如果屯门就可以买到,那么下次他就有经验了。
刚走进店,一位大约五十来岁,脖子带着条银链,左手手臂还有纹身的老板问道:“两位老细买滴咩?”
“老细”在粤语是老板的意思,是招呼客人的口头禅,和鲁东的老师称呼差不多,没别的意思,就是一句打招呼的口头禅。
“有没有鸿年的交换机卖?”
任安直入主题。
“胶幻鸡啊?”
“你们等一虾,我去稳稳。”
听见任安说的是普通话,纹身老板也连忙切换普通话。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种不标准,还夹带粤语的普通话,一般人还真听不懂。
好在张小勇是粤东本土人,虽说是潮汕地区的,但也能听得懂粤语,连忙翻译:“他说让我们等一下,他去找找。”
“对对对。”
纹身老板连连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后面的里间。
他这家店不仅修电话,还收电话、卖电话,一些用不到的通讯设备也会低价买回来。
大约过去三分钟,他拿着个已经损坏的交换机走出来,问道:“系唔系这个胶幻鸡?”
由于有了经验,任安不需要翻译就可以听懂他在说什么,连忙接过来查看道:“这个确实是鸿年公司HAX-80交换机,但太旧了,有没有没拆封的?”
“那得去进货喔。”
纹身老板说完,想了个办法道:“要不你押2000块钱给我,刚好今晚我要去鸭寮街进货,顺带替你整一套回来行不行?”
任安迟疑了一会,纹身老板又说道:“放心好了,我店就在这里,跑不了的,反倒是我比较怕你们跑单,所以才收押金。”
“行…”
任安觉得有道理,但他话音未落,一旁的张小勇便习惯性砍价道:“1500行不行?”
“1500就1500吧,做你们一单生意真麻烦。”纹身老板虽然紧皱眉头,但还是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