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深夜,莫尔一个人坐在床上,用劣质的布料包扎着鲜血淋漓的手掌和肩膀,不时因为疼痛而频频吸气。
虽然他早已经习惯了疼痛,但成为盐工的日子并不长,还没有适应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带来的伤痛。
毕竟一般情况下来说,他从来都不需要做什么体力活。
“咚...咚咚...”
敲门声陡然响起,吓得莫尔一激灵。
从以前的经验来判断,这种时候来敲门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可马洛斯修士不是已经...
也许是出于习惯,莫尔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默默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晚上好,莫尔。”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几乎占据了莫尔的全部视线。
“大人?”看着只见过一次的陌生脸庞,莫尔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罗兰,毕竟像这样高大的人,别说在黑盐镇,哪怕在里斯的时候也不多见。
“我并不是什么‘大人’。”再度强调了一遍,罗兰打量着莫尔身后这间小屋子,里面没有点灯,看上去有些暗。
“能请我进去坐坐吗?”
“当...当然!!”莫尔显然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对方可是连盖尔斯子爵都要好好招待的“大人物”。
莫尔连忙让出一个身位,罗兰则是毫不客气地迈步进入。
“他可真高。”看着对方高大的身躯,进门的时候甚至要弯腰才能不撞到门框,莫尔再一次在心中感叹道。
“要是我也有这么高...”
“老实说,你住的地方可真不好找。”房间里没有椅子,罗兰高大的体型在逼仄的房间里也不适合站着,只好解开腰间的长剑,坐在莫尔的床上连同剑鞘一起杵在面前。
不过好在对方虽然是个盐工,但房间里并不显得脏乱。
“我很抱歉。”莫尔又是深鞠一躬,但这一次他记住了不称呼对方为“大人”。
“你又在道歉了,莫尔。”看着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子,明明自己和他差不多大,但罗兰总是不自觉地用年长者的语气说话。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他两世为人,加起来年龄恐怕比盖尔斯还要大。
“记得白天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对我说了两次‘我很抱歉’,我非常疑惑,你到底做了什么?难道说是你杀了卡斯威吗?”
“我...我很抱...”面对罗兰的灵魂拷问,莫尔本能地又想要道歉,但好在还是反应了过来。
看着罗兰似乎不悦的眼神,他叹了口气解释道:“您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卑劣的盐工,根本没有能力杀害卡斯威大人。”
“可现在被指证杀害卡斯威的,正是你口中‘卑劣’的盐工。”
罗兰的咄咄逼人让莫尔一阵语塞,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好吧,我们先不谈这个。”见对方保持沉默,罗兰立即转移话题,四处打量了一下:“说说你为什么住在这个地方,这里离盐场可很远,而大部分盐工都住在盐场附近,这样方便他们工作。”
“我去那里看过,那里有着很多的里斯人,虽然他们没有你这么...秀气?”
斟酌了一会,罗兰总算找到了稍微适合一些的形容词,接着说:“但你们有着近乎相同的特征,很好辨认。”
“作为一个从里斯逃难过来的年轻人,跟自己的同胞住在一起才是最佳选择吧?”
“我...”莫尔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让我想想。”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模样,罗兰指节有节奏地敲打着剑柄,磁性低沉的声音中似乎带着某种魔力。
“你是一个虔诚的七神教徒吗,莫尔?”
“毕竟这里离教堂很近,只需要几分钟的路程就能到达。”
“正好我在某人口中了解到,你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偷偷跑到教堂,是去祈祷吗?”
“我...我...”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莫尔哑口无言,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虽然来自里斯,但也在谷地待了好几年,知道这里并不像他的家乡那样接受自己这样的人,虽然他生来便注定该是如此,虽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教堂。
“很抱歉,我无法告诉您这些事情。”沉默了许久,莫尔最终还是咬咬牙,选择了继续沉默。
他再一次地道歉,仿佛在试图取得罗兰的原谅,又好像在祈求神灵的谅解。
“我并没有在逼你回答,来自里斯的小子。”罗兰站起身,将长剑重新别回腰间。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该怎么活下去,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只不过是在随波逐流而已。”
“相当愉快的交谈,莫尔。”罗兰轻笑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直接走出他的小屋子。
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罗兰并没有逼问莫尔答案,因为他心中早已明了。
“砰!”在莫尔诧异的目光中,罗兰用力关上房门,仿佛留下莫尔一个人待在黑暗之中,独自享受着黑盐镇的月光。
“你为什么要帮我?”皎洁的月色下,罗兰欣赏着月亮,似乎自言自语一般问道。
黑暗中,一个略显...的身影走出。
“我并不是在帮你。”月光映照在莱蒙快要爬满皱纹的脸上,看上竟然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虽然他从来都不是英雄。
“别忘了,我也是名骑士,或者说...曾经是。”
“虽然已经拿不稳手中的剑,也无法正面反抗罪恶,但至少还有力气去追寻心中的正义。”
“正义吗?”
“那么为什么之前,在琼恩面前的时候你不能把它说出来呢?”
“呵呵...”莱蒙不屑一笑:“林德利家的小崽子?”
“不可否认沃克伯爵是个相当优秀的领主,但琼恩他的儿子嘛...”
“我只能说,两个都很有正义感,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不像你,不懂得光凭正义感和一腔热血办不成任何事情这样浅显的道理。”
“我对之前的话道歉。”罗兰咧着嘴,这还是他自从来到黑盐镇之后,第一次露出笑容:“你也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莱蒙爵士。”
“我就当这是你对我的夸奖了,私生子。”莱蒙轻哼一声,冷着脸拍了拍腰间的剑柄,似乎对此不屑一顾。
但罗兰能够看出,他眼睛里的神色显然非常骄傲。
“我很好奇,你们打算怎么做?”玩笑结束,莱蒙好奇地看向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他能够在这个鹰巢城私生子身上,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种特质,在谷地已经很久没见过了,甚至在以前也不多见。
“就如我先前所说,你们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证据根本不重要。”罗兰摇摇头,侧过脑袋看向莱蒙,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月光,显得十分明亮,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重要的是其他的东西。”他的右手抚上剑柄,象征着“正义”的魔剑正在微微颤动:“就像你刚才所说,爵士。”
“正义感...和一腔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