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长夜,教堂的钟声响了七下,仿佛倾诉着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莫尔推开门眺望远处,冲天的火光刺得他的眼睛生疼,两行泪水顺着脸颊向下流淌。
他并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莫名地觉得心里有种畅快的感觉。
“是您做的吗,罗兰大人。”莫尔低声喃喃,回想起罗兰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话,大概猜测到了一些。
就在这时,前方一道隐约的身影逐渐靠近。
“救...救救我!”听着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莫尔本能反应地捏紧了拳头,双腿的肌肉不自觉地颤抖,产生了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但好在他还是压抑住了内心的恐惧。
因为随着对方的靠近,莫尔逐渐看清了他现在的模样。
他的脸上满是焦黑,衣服被烧得全是破洞,脚上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一只,步履蹒跚的脚步显示着他的体力已经快要透支,简直要多惨有多惨。
可莫尔却只想笑。
“您这是怎么了,马洛斯修士?”眼里的笑意一闪即逝,莫尔慌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无比担忧的神情。
“我听见外面乱糟糟地没敢出去,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还得是你啊,莫尔!”马洛斯修士跌跌撞撞地摔进莫尔怀里,七十多岁的人了眼泪竟然止不住地往下掉,声泪俱下地控诉着:“盐工...盐工们产生了暴动!”
“他们不止在镇上到处烧杀抢掠,而且还冲进了神圣的教堂,推翻了天父神像,在教堂里放火!”
“那些卑劣的罪人,他们迟早会下七层地狱的!”
看着马洛斯悲惨的样子,莫尔重重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忧虑之色更加浓重,仿佛在他的遭遇感到遗憾。
“盖尔斯子爵把他们压榨得太过分了,这迟早会闹出大乱子,果然...”
“就是...就是!”听到莫尔这样说,马洛斯连忙疯狂点头,故作义正言辞地道:“我早提醒过盖尔斯,让他对盐工们优待一些,要是他听我的,怎么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为盐工们打抱不平,但莫尔却从马洛斯眼中,看到了愤恨与不甘。
作为一个在君临混不下去的修士,黑盐镇的教堂几乎是他一辈子的心血,里面藏匿了不知道多少沾染着罪恶与血腥的财富,如今却被盐工们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那个该死的修士跑到哪去了!”
“找到他,我要把他的血抽干净,挂在盐洞门口风干,为我可怜的儿子报仇!”
就在这时,无数愤怒的呐喊声在远处响起。
马洛斯浑身一颤,无比恐惧地望向后方窸窸窣窣的密林,仿佛里面有着什么令人战栗的恶魔正在迅速逼近。
这些年他的确积累了不少财富,但马洛斯也很清楚自己到底犯下了多少罪孽。
如果说盖尔斯压榨盐工、走私奴隶,纯粹只是为了赚钱,马洛斯的行为却是在疯狂地满足自己的独特的癖好。
正是因为如此,他的教堂才会成为愤怒的盐工们的第一目标,而不是盖尔斯的城堡。
“请帮帮我...莫尔。”他害怕极了,死死地攥着莫尔的衣襟,仿佛在抓住仅有的一根救命稻草。
“看在以往我对你那么好的份上,不要让那些家伙找到我,否则他们一定会把我活活弄死的!”
“还记得吗,当初你来到黑盐镇的时候,是我给你提供了食物和住处,就连这间小房子都是我送给你的,否则你就得跟那些肮脏的盐工们一起住在盐洞内。”
马洛斯一直念叨着,试图博取莫尔的同情。
而他的恳求仿佛也很顺利地奏效,莫尔只是皱了皱眉,便非常果断地一点头:“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对我的‘恩赐’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马洛斯修士。”
说着,他将马洛斯搀起:“快进屋吧,等他们找到这里的时候,我会找个理由把他们打发走的,放心。”
“谢谢...谢谢!”看着莫尔真诚的表情,马洛斯没来由得竟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看来你并没有忘记当初我为你讲述七神的教义。”
“当然。”莫尔展颜一笑,眼睛里似乎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随着房门重重关上,莫尔搀扶着马洛斯坐在床头。
房间里没有点灯,黑暗...笼罩了一切。
“噢,对了,马洛斯修士。”
眼前漆黑一片,马洛斯只能看到莫尔眼睛里反射着月光,狡黠而明亮。
朦胧中,他听见莫尔的脚步声,走到房间的一处角落,似乎打开了某个箱子拿出了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啪~”清脆有力的皮鞭声响起,一股火辣的剧痛从脸上传来。
马洛斯跌落在地,耳边传来令他无比惊恐的熟悉声音:“现在请您好好背诵...”
“《七星圣经》——第一章!”
......
......
......
“哒哒...哒哒...”
黑盐镇外围,数道马蹄声此起彼伏,疯狂向西边追去。
跨坐在马上的莱蒙转头看向身后,盖尔斯的城堡此时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连漆黑的夜空都被照出一朵火红的云彩。
“真的不需要去约束一下他们吗。”莱蒙皱起眉头,有些不放心地询问道:“这些盐工平时被压榨得太惨了,他们中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从里斯卖过来的奴隶。”
“一旦冲破了束缚的枷锁,恐怕会做出非常极端的事情。”
听见他的询问,前方的罗兰头也没回地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是...”
“放心吧。”见莱蒙仍然有些忧虑,罗兰却立即勒住马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我已经警告过那两个家伙,让他们务必只把暴动的地点放在城堡和教堂。”
“如果这些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会负责处决犯罪者的。”
“但是现在...”罗兰看了一眼身后冲天的大火:“就让他们先发泄一会吧,毕竟被折磨得太久。”
“已经完全腐烂掉的血肉,必须果断将它割掉重新长出来,才会恢复活力。”
“那倒是。”听罗兰这么说,莱蒙也只好点点头。
他在黑盐镇这些年,也杀了不少反抗盖尔斯暴政的盐工,但那仅仅出于职业操守罢了。
莱蒙每次出手都十分干脆利落,并没有任何折磨。
但作为一名骑士,正义与怜悯的特质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敲打着他的内心,也正是如此,这个老骑士才会出手帮助罗兰。
即使他很清楚,这样的举动也许会在黑盐镇产生非常大的动乱。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琼恩姗姗来迟,看着停在原地的两人有些疑惑。
“怎么不追了?”琼恩看向罗兰,他的马匹在暴乱中受了一些惊吓,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
“我还要亲手割掉那个谋害卡斯威的家伙的喉咙呢!”
他义愤填膺,显然不亲手报这杀弟之仇誓不罢休。
但罗兰却是摇摇头看向前方。
“不用追了。”
他下巴微微上扬,琼恩与莱蒙一同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密林小道上缓缓出现,手上似乎拿着绳子,绳子另一端绑在身旁的马匹上,正束缚着一个肥硕的身影。
在黑盐镇一带,能够保持这样身材的,只有盖尔斯。
“前面是谁!”
虽然对方抓了盖尔斯,但经历了这些天不断反转的遭遇之后,琼恩还是学警惕了一些,果断抽出长剑大声询问道:“我是琼恩·林德利,我的父亲是蛇木城伯爵沃克·林德利!”
“说出你的名字,骑士!”
在他的询问中,马蹄声渐近,骑手的身影缓缓步出密林。
“放下你的剑,琼恩·林德利,你从未赢过我,记得吗。”月光映照在一张满是胡渣的长脸上,喉咙中传出的声音却透出一股悲凉的感觉。
琼恩眯着眼,费了好大的劲才看清来人的模样,惊呼道:
“艾德·史塔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