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戌浩劫后,他已经担任了三年的国子监祭酒了,如今局势变化莫测,无论如何,也得动一动了!回头找高拱商量商量。
“好,我一定将这信,呈给皇上!”
“拜托了!”张蕴拱手行礼。
张居正郑重地将张蕴这份“留给皇帝的纪念”收入袖口,突然想起对方开始说的话,于是问道。
“张小弟,你之前说你要处理京城的事情,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张蕴闻言,眉头微挑,嘴唇内抿,满脸复杂。
“这个,恐怕你们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为什么?到底什么事儿啊?”海瑞也问道。
“唉!不是前几天和定国公府和我结亲了吗?”张蕴一拍大腿。
“哦——”二人恍然大悟,随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蕴自顾自道。
“我平民出身,无父无母,全靠百家饭把我供养大。
后来乡亲们都没了,我也成了飘零落叶,四处游荡求学。
直到高中状元,才有人为我说亲,被这定国公府招为女婿。
可如今——”
“如今你重归布衣之身,恐怕定国公府,已经在研究如何与你断亲了。”张居正接道。
“是啊!”张蕴轻轻叹气,随即笑了笑。
“人家图的是我状元之身,总不能是因为我长得帅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海瑞皱着眉头,自己的小兄弟已经沦落至此,却还要被这所谓的勋贵踩上一脚,真是令他心头火起!
默默将定国公府记在黑本本上后,海瑞叹了口气,看向张蕴,缓缓道。
“要不我去和他们说——”
“决定了!”张蕴两手一拍,下定决心。
“我要亲自上门,把这门亲事退掉!”
这句话,丝毫不比之前那封信带给二人的冲击小,就像一包火药,几乎要把他们炸晕了!
二人懵了好久好久,才反应过来,急忙劝道。
“不可不可,这绝对不可!”
“太岳兄说得对,张弟啊,那定国公乃是开国大帅徐达之后,府中仆从众多,你如今已是白身,主动上门这不是找打,是找死啊!”
张居正表情凝重,他的爷爷就是被所谓的皇亲国戚给害死的。
“没错,那群皇亲国戚我再清楚不过,仗着祖辈余阴横行霸道!千万不能去啊,实在不行,我替你去,他们还不敢把我张居正怎么样!”
“不用不用。”张蕴摆了摆手,婉拒了张居正和海瑞的好意。
如今的张居正正在蛰伏期,连来看自己,都需要在大半夜穿夜行衣,自己可不愿意这位未来的首辅大人提前和严党对上。
而海瑞——对面可不讲理,要是被海瑞喷破防,自己咋收场啊?
眼见张蕴心意已决,张居正和海瑞也知道劝不住对方,只好在心里为对方祈祷。
这之后,三人又聊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天色渐亮。
“太岳兄,天快亮了,你赶紧回去吧。”张蕴站起身说道。
“好吧,那我先走一步。”张居正点点头,拿起黑袍披在身上。
待张蕴和海瑞将他送到门口,张居正突然转身,伸手往全身各处摸了摸,这个兜几两碎银,那个兜几张小银票,总共五十多两,一并递向张蕴,诚心说道。
“张蕴兄弟,我知你生活清苦,出京后多多保重,若有机会,我会尽力让你回来。”
张蕴也不矫情,接过了张居正的“全身家当”,随即拱手谢道。
“放心吧,太岳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总有一天,我会靠着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回来!”
“哈哈。”张居正扶髯长笑,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话。
“愿为江水,与君重逢!”
眼看着张居正的背影逐渐消失,张蕴又看向海瑞。
“海瑞兄,相信很快你就会接到吏部的认命,可惜我无法亲自送你,这些钱就当是路费吧。”
海瑞闻言,抬起手来,严词拒绝。
“不可!我虽清贫,但尚有朝廷俸禄,你之前伤得那般重,如今又要被逐出京城,你更需要这些钱!”
“刚峰兄——”张蕴苦笑,但当他看到海瑞也开始摸索全身,张蕴连忙阻止。
“哎哎哎!好了好了,这些钱刚好够我用了,你别掏了求你了!”
费了好大的力,张蕴才阻止了海瑞的掏钱行为,急得他脑门都要冒汗了。
很快,日出东方,二人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海瑞知道张蕴要走了,心中很是不舍,于是走到房间里,掏出一个铜板,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叮——”的一声,铜板应声而断,分成两半。
“刚峰兄,这是作甚?”张蕴不解地问道。
海瑞转身,将其中一半塞入张蕴手中。
“张弟,我海瑞没什么朋友,日后若你有难,使人持此一半铜板来淳安,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必然来找你。”
只此一语,张蕴的眼眶湿润了,自从乡亲们走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这么说。
他张大嘴巴,深吸了几口气,许久,才沉声道。
“好!”
大门口,海瑞和张蕴同时沐浴着新生的阳光。
二人相对,弯腰作揖。
随着“踏踏”的步行声渐行渐远,二人走上了不同的路。
但所谓殊途同归,当他们都为了这个民族的强盛而努力时,终会再会。
只可惜,阳光升起的时候,黑暗,也在疯狂滋长。
......
在偌大而奢靡的严府宴客厅中,严党的核心人物们,正在开会。
大厅之外,严党的心腹守卫持刀站立,表情严肃,一点儿风都透不出去。
大明内阁共四人,严党占其三。
分别端坐左位,掌管礼部的礼部尚书罗龙文。
背靠右位,掌管户部的户部尚书鄢懋卿。
最后,便是大马金刀,手持香茗,位于主位的内阁首辅严世蕃!
下方,刑部、兵部、甚至连吏部侍郎都有,但此时他们没有主动发言权。
所谓严党,朝中把持多部堂官侍郎、地方掌控数省巡抚布政、底层操纵上千知府县令、就连如今的军中大帅也是其“党羽”。
军、钱、粮皆在手,所谓权势滔天,莫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