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三味茶馆后院。
阿碧蹲在井边搓洗衣裳,桃红绣花鞋随意地踢在一旁。她嘴里叼着根麦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指却用力揉搓着杜仲那条破了个洞的八卦内裤。
“这书呆子,整天神神叨叨的,连条裤子都穿不利索。“她嘟囔着,拧干水抖了抖,阳光下,裤腰上歪歪扭扭的八卦图案显得格外滑稽。
杜仲抱着一摞账本从廊下经过,圆片眼镜滑到鼻尖:“阿碧姑娘,那、那是我的...“
“知道是你的!“阿碧故意把湿漉漉的内裤甩到他脸上,“自己晾去!“
杜仲手忙脚乱地接住,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踮着脚往晾衣绳上挂,道袍下摆沾了水,在青石板上拖出深色的痕迹。
正午时分,茶馆大堂。
郑怀仁坐在窗边修一把老旧的油纸伞。玉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捏着伞骨,裂纹间偶尔渗出几滴银血,落在伞面上立刻被吸收,晕开成诡异的纹路。
“郑先生,喝口茶歇歇。“林小满端着茶盘走来,虹发绾成简单的发髻,鬓边簪着朵新摘的栀子。她放下茶盏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鲜的伤痕。
郑怀仁抬头,目光在她手腕上停留片刻:“又试新阵法了?“
林小满轻笑,指尖抚过伤口:“总得有人探路。“她转头望向窗外,阳光透过她的发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今日立冬,该备些年货了。“
阿碧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怀里抱着一堆红纸:“杜仲!来写春联!你那狗爬字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杜仲推了推眼镜,一脸委屈:“我、我那是符咒体...“
傍晚,厨房飘出饭菜香。
阿碧挥舞着锅铲,灶台边摆着几样简单的小菜:清炒时蔬、红烧鱼、还有一碟腌萝卜。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
“书呆子!摆碗筷!“她头也不回地喊道。
杜仲正蹲在角落研究他的罗盘,闻言手一抖,指针“啪“地指向灶台方向。他抬头,正好看见阿碧踮脚去够橱柜顶层的碗,腰肢在粗布衣裳下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看什么看!“阿碧回头瞪他,脸上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杜仲手忙脚乱地去拿碗,结果被门槛绊了一跤,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乾、乾为天...“他趴在地上,眼镜歪在一边,欲哭无泪。
林小满倚在门边,虹发间别着的栀子花轻轻摇曳。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郑怀仁默默蹲下帮忙收拾碎片,玉化的右手在瓷片间灵活穿梭。他瞥见林小满袖中若隐若现的青铜钥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夜半子时,后院井边。
阿碧蹲在马桶上,绣花鞋不耐烦地敲着地面。她手里攥着个油纸包,里面是杜仲偷偷塞给她的麦芽糖。
“死书呆子...“她小声嘀咕,却小心翼翼地把糖包塞进怀里。
马桶盖掀开的瞬间,阴冷的风夹杂着铜锈味扑面而来。阿碧缩了缩脖子,突然想起白天洗衣时,在杜仲内裤口袋里摸到的那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平安“二字。
“磨蹭什么呢!“她回头吼道,声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杜仲跌跌撞撞地跑来,道袍下摆还沾着洗碗时的水渍。他手里紧攥着罗盘,指节发白:“坎、坎卦主险...“
林小满的虹发在月色下泛着微光,她轻轻将钥匙抛给阿碧,嫁衣上的金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郑怀仁最后一个到来,玉化的右手垂在身侧,裂纹间银光流转。他望着井口的黑洞,恍惚间又听见周墨的声音。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立冬的夜,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