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嘉春和齐坤没能在一楼检测到任何爆炸物的痕迹,也没发现有暗室之类的。此刻他们一起站在班长身边,围着婴儿床看着这个肉嘟嘟的哈斯婴儿,全部都陷入了沉默。
尉然将女人的双手用束缚带绑起来,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尽量保持冷静道:“是他们先开枪的,事已至此,我们就留一些钱吧。”
班长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还在向婴儿床扭动身体的女人,点点头,解开战斗服拉链,从内兜中抽出一只密封塑料袋,沉声道:“只能这样了。”
只见他将全部钞票掏出来,放在了婴儿床的一角。绿色、黄色各一小叠,绿色是美金、黄色是哈斯币,都是为了执行任务的不时之需而统一配发的。
见到班长动作,其他人都纷纷有样学样掏出钞票,眨眼间小婴儿脚边就堆起了一座钞票小山。
就在此时,众人耳麦中突然传出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是苗连长焦急的呼叫声:“三班、三班,裘班长,你们在什么位置?”
稍显慌乱的声音令众人都有些讶异,因为无线电通信都是分层级的,苗连长的指令通常只有班长才能接收到,然而此时却传到了所有人耳边。这说明事态相当紧迫,以至于令他误操作了。
班长低头扫了一眼手臂上的电子屏,连忙回应:“连长,我们在七点钟方向,直线距离大致四公里多一些。”
苗连长经提醒已经意识到了无线电频率的问题,他赶忙调整,使自己的回复只有班长才能听到:“我们被拌住了,尽快赶过来策应吧。具体战术,稍后我详细说明。”
“收到。”班长应了一声,旋即转身对众人指示:“走了,支援任务。”
说罢,他环视了屋子一眼,示意尉然给女人解开束缚带,然后率先迈步走出屋子。
尉然提防着女人反扑,等队友走下楼才解开哈斯女人的束缚,一边用俄语不停说着:“我们要走了,你不要做蠢事。”他端着手枪后退着离开房间并反手关上了房门。女人刚一恢复自由便立刻跌跌撞撞地跑向婴儿床,只留给尉然一个怨毒的眼神。
走出房间的一刹,尉然骤然感觉肩头压力一轻,适才凝滞的空气仿佛都轻松了几分,呼吸也更加顺畅了。他迈着大步追上队友,迅速逃离这户住宅,钻进装甲车里。
班长对站在车外的巴其萨说道:“计划有变,你先隐匿起来,等我们再联络。”
巴其萨点点头,四下张望后迅速离开,消失在了一处巷弄的暗处。
车辆发动,朝着一班所在方向疾速赶去。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班长对着麦克风听了一阵,随后应声回复。紧接着便侧身向车内四人交代道:“一班遇到麻烦了,我们要从敌人背面突袭,让他们自乱阵脚。”
“在交火?”齐坤既紧张,又好似松了口气:“找到窝点了?”
“情况要更加复杂一些。”班长语气有些沉重:“炸药制造窝点是找到了,可是进不去大门,被一帮小孩子拦住了路。”
“小孩?”刘嘉春心思敏捷,转念便猜到一个大概:“不会是自杀式炸弹吧?”
众人呼吸都不由得微微一滞,纷纷将目光投向班长。后者点点头,继续说明:“情况要更复杂一些。身上绑着炸药的小孩子只有一个人,然而一班和他周旋的过程中,却被一队大学生撞上了,他们自称是北庭迪化大学的志愿服务队,到禾克台做志愿服务的。”
“扯犊子!”齐坤骂了一句:“现在都在打仗,边境都封锁了,他们怎么能跑得出来?肯定是伪装的敌人。”
“三男两女,都是讲汉语的,而且还掏出了学生证。”班长无奈道:“没办法进一步确认,但肯定要尽量缩小损伤规模,也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现在那些大学生指责一班是在对平民施暴,竟然站在那小孩一边阻止我们。一班不敢轻举妄动,勉强对峙,同时也会尽量吸引民宅里恐怖分子的注意力。”
“我们的任务。就是从民宅侧后方突袭进去,尽快制服窝点内的恐怖分子。”
“听起来有些冒险啊。”刘嘉春道:“如果那孩子听到后方动静,紧张之下引爆炸弹,那连长和一班岂不是危险了,还有那些蠢大学生。”
“服从命令。”班长冷声说了一句,又补充道:“连长判断那孩子身上的炸弹体量不大,有防备的情况下,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损失。真正的威胁还是藏在民宅里的人。至于那些大学生,如果他们认不清现实,我们也顾不了太多了。”
尉然仍有些担忧:“附近本地人多吗?我担心有人拍摄视频或照片,或者出来捣乱。”
“这一点不用担心。”班长道:“目标位置远离交通要道和枢纽,禾克台镇贸易正常时也少有人去,现在更是如此,方圆三公里只有那一家还住着人,所以连长也才能这么快锁定目标。”
“总之,把我自己的任务干得漂亮些,尽可能悄无声息地突袭进去,不要影响到一班。”
“明白。”四名队员齐声应道。
几分钟后,装甲车缓缓停在距离目标地点几百米外的巷弄里。五人悄无声息地下车,由班长带队迅速赶到目标民宅背面。探头观察,一班正与十多个身负炸弹的青少年在民宅正面的街道上僵持,颇有一触即发之势。
“一楼有三人,二楼两人,地下还有一处空间...”刘嘉春拿着热成像仪,仔细扫描着整栋民宅,向众人通报:“地下空间里的情况看不清楚了,有一整片热源,按照三至五人估计吧!”
班长凑近看了一眼热成型仪的显示,部署道:“齐坤、嘉春,继续负责一楼,尉然、鸿钧,负责二楼,这里的建筑结构都一样,你们也大概熟悉了。我去堵地下室,你们结束战斗后来支援我。速战速决,尽量不要搞出太大动静。有情况随时通报。都明白吗?”
“明白。”四人一齐低声回应,接着便相互支持着鱼贯爬上民宅小院的墙头。齐坤一马当先跳下,一眼就看到了两名哈斯男人正扒在对面大门的缝隙之间,盯着一班众人的对峙情况,手中各握着一杆自动步枪。
“啪。”齐坤的落地声很轻,但还是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循声回头,齐坤抬枪击发,左侧哈斯男人胸口爆出一团血污,惨叫一声仰面栽倒。右侧哈斯男人大惊之下连忙抬起步枪,却被一串来自墙头的子弹射中脖颈和胸口,竟是连呼叫声都没能发出。
“快!动作起来!”班长松开扳机便急促下令。众人的武器虽然都已装了消音器,但异常的声响仍不免会打草惊蛇,只有速战速决才是最优的解决方案。
队员们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刘嘉春紧接着跃入院内,与齐坤加快脚步突入一楼搜寻,试图尽快找到那个漏网之鱼。尉然带着李鸿钧前后脚冲上楼梯,一直将枪口顶在前方,以提防适才班长遭受到的攻击。
然而一直在二楼戒备着的两名哈斯男人早已通过窗户目睹了同伴的死亡,已然对迫近中的危险做好了准备。尉然的一只脚刚刚踏上二楼,便听到一阵混乱的枪声炸响,数颗子弹从尉然的身侧掠过,将地板墙面打得木石碎屑漫天。
糟了!尉然心中暗骂一声,与李鸿钧对视一眼,两人当即达成共识,同时取出取出腰间的破片手榴弹,朝着子弹打来的方向用力丢去。既然枪声已经响起,那势必已经对房舍外的造成了影响,如今尉然他们能做的,就是在规避伤亡的情况下尽快结束战斗,这样才能腾出手来支援其他队员。
“嘭、嘭”两声炸响之后,便是凄厉无比的惨叫和哀嚎,尉然和李鸿钧从楼梯过道闪身到二楼,便看到那两个身着迷彩制服的哈斯男人此刻正倒在地上不住呻吟,他们已然面目全非,衣服也被破片和钢珠撕开无数道碎片,鲜血从每道伤口中汩汩流出,在地板上交融、汇聚成一大滩血泊。
尉然与李鸿钧走到近前同时扣动扳机,子弹穿过两名哈斯男人的头颅,彻底中止了他们痛苦。二人接着花几分钟时间仔细搜索了二层的每一间屋子,确保没有其他敌人,便对着麦克风询问:“班长,二楼已解决,但搞出了一些动静,我们现在下来吗?”
无线电中一阵沙沙地电流声,依稀能听到班长的声音,语气显得有些焦急,却十分不真切。
尉然皱眉听了许久,抬头问李鸿钧:“你听清楚了吗?”
李鸿钧同样摇头,然而就在下一瞬,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炸响,然后便传来班长喘着粗气的大吼:“快跑!炸弹窝点被引爆了!”
还未及问清原委,楼下已然传来了沉闷的轰响,随后整栋小楼都剧烈摇晃起来。尉然与李鸿钧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二楼主卧的玻璃窗,立刻发足奔跑过去。
距离窗户还有三步之遥,一声巨大的轰响从两人脚下传来,整栋小楼仿若是由纸牌搭起的,墙面开始倾斜、地板延伸出裂痕、天花板也在扑簌簌地掉下墙皮。尉然感觉自己好似踩上了一张弹簧床,一脚深一脚浅,步履维艰地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又有一声巨大的轰响传来,仿佛炸响在两人耳边,骇人的冲击波裹挟着热浪,顿时就令玻璃窗瞬间碎裂。李鸿钧从腰间解下安全绳索扣在木质大床的床腿上,转身跃上窗户,倒吊着自己飞快下落。
尉然正要紧随其后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卧室中间的地面却突然塌陷了一块,大床斜着滑到了塌陷处,自身的重量将地板裂隙压地更大,扣在床腿上的爪钩吃不住力瞬间滑落,窗外李鸿钧骤然滑落下了两米,眼见就要以极大势能摔在地上,绳索却猛然停滞不再动了。
李鸿钧松了口气,此时距离地面不过3米有余,他立刻纵身跳下,心中不免担忧起为他拉起绳索的队友了,连忙在通信频道内大喊:“尉然、尉然,你怎么样?”
爆炸声再次响起,班长和刘嘉春搀扶着小腿受伤的齐坤,一齐被气浪撞出到院子内。这次,地下空间囤积的炸药被全部引燃爆炸,整栋小楼骤然间剧烈晃动,转眼便发出猛烈轰响,四分五裂垮塌下来。
班长的耳麦中传出苗连长的问询和指令,但他都听不清了。众人被爆炸的余波冲击的晕头转向,五脏六腑似乎都搅成了一团。几分钟后,尘埃缓缓落下,众人才逐渐恢复了些许神智。李鸿钧第一个冲进了废墟堆里,摘掉通信设备大声呼叫着尉然的名字,试图搜寻到尉然的蛛丝马迹,班长与刘嘉春将齐坤安顿好,也立刻赶来加入搜索。
李鸿钧勉强圈定了尉然的潜在位置,正在飞快清理着表层破碎的建筑垃圾,忽然看见左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正在微微晃动。众人都是一喜,立刻飞奔过去协力搬开石板,就看到将身体缩成一团的尉然。原来他自知无法逃出,便在房舍崩塌前的一瞬间将自己挤在两堵墙的夹角之中,这才奇迹般地得以生还。
“感觉怎么样?”班长沙哑着嗓音问道:“骨头都没事吧?”
尉然剧烈咳嗽了一阵,摇了摇头,在众人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大口大口喘息过后,他吃力地开口问道:“班长,是什么情况?”
“地下室是他们制造炸弹的窝点,里面的人早有提防,我们一下去就遭受了几轮齐射。”班长咬牙切齿道:“这帮蠢货,就在成堆的炸弹和半成品之间开火,转眼就引爆了整间地下室,我们也是玩命地跑才逃出来,齐坤的腿被碎石屑刮了一个大口子。”
尉然向远处的齐坤望去,后者正在给自己的小腿消毒包扎,察觉到他的眼神,只勉强摆了摆手以示无恙。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班长环视众队员,语气有些忧虑:“苗连长那边的通信中断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出去看看吧。”李鸿钧望向院门。
“稍等等。”班长布置任务:“我们找个制高点策应。”
说罢,刘嘉春在瓦砾堆里翻出一架比较完整的木质矮柜,搬在院墙边。班长踩上去探头观察,然而只看了一眼,他便立刻将头缩了回来,浑身颤抖着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刘嘉春和李鸿钧均是骇然,纷纷跃上矮柜要看,刚探出头便察觉一阵劲风砸来,像是十几飓风贴面撞在了脸上,什么都没看到就被轰飞出去。
他们仍未落在地上,院墙便刹那间发出一声轰响炸开,漫天碎砖石中,一柄银白色的硕大长剑刺出,只眨眼功夫便越过两人,斩断了刘嘉春的半条手臂,更是轻易破开了李鸿钧胸前的防弹背心,留下一道隐隐可见白色肋骨的巨大的创口。
血雾在半空中炸开,倒在地上的班长也未能幸免,半个脑袋都被长剑削掉了。
尉然和齐坤缩在瓦砾堆里瑟瑟发抖。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优秀战士,也经历过绞肉机般的遭遇战,只是如今眼看同袍们被如此魔幻的方式残忍杀害,竟然连抬起枪管的勇气都失去了。
长剑失去动能,下落插在地上,距离尉然他们仅有数步之遥。剑的尺寸竟然比适才缩小了一倍,更加像是一柄正常的汉剑了。两个白衣男人从破开的墙体中迈步走出来,他们身形几乎完全一样,都穿着材质厚实的白色连体工装,带着统一质地的银白色金属面具,只是在面具的眉心位置分别标注着尺寸很小的阿拉伯数字“7”和“15”,15号白衣男手里还握着一把长剑--同样与地上那把完全一样。
白衣人的步幅看似不快,却转眼间走到了尉然与齐坤身前,尉然咬牙抬起步枪扣动扳机,火舌喷射,一瞬间就打空了整个弹匣。然而枪声渐止、黑烟散尽,他却看到面前的敌人却是毫发无损--15号白衣男半跪着,双手握着长剑插在地上,一道银白色的大盾周日骤然浮现,挡下了所有子弹,竟未留下一处痕迹。
7号白衣男拔出地上的长剑,15号同时站起身,银白大盾顿时消失不见。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武器,指向缩在地上的两人。
尉然的眼睛此刻距离剑尖不过半米,他清晰无比地看到银白长剑上骤然升腾出无数同样颜色的颗粒,就像是细碎的马赛克凝聚成了的实体。他知道,那把长剑又会变得更长,长到足以插进他的身体。而他和齐坤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摊开双手露出四颗破片手榴弹,决定就在长剑刺入身体的那一刻弹开保险!
这是两个战士最后的赌注:“混账东西,你不可能在刺我的同时张开护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