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在靠在沈秀的躺椅之上,雅妃慵懒的趴在他的胸膛。
沈秀刚从龙武四院下课回来,见已经数日未见的王安在终于现身,他放下手中的教具,将雅妃抱起。
王安在笑道:“你一个举人去当启蒙先生,这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教书育人,我是乐在其中。”沈秀打趣道。
术业有专攻,龙武四院之中真正有实验能力的也就那么两三个人,其余的则是被沈秀灌输兵法韬略治国谋政。
他甚至让三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孩童做自己的智囊团。
或许现在的智囊团对沈秀而言,还没有太大的助益,可三年五载之后呢?
收留的一百来个孩子都是沈秀精心挑选的,而龙武四院的孩子自然是优中选优。
沈秀要做的只是给他们一口热饭而已,以及灌输自己的理念。
“你这神出鬼没的,今天来找我又有什么事?”沈秀笑道。
王安在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低声说道:“芸娘今晚会回淳安。”
沈秀瞳孔一缩,还真被那几个小鬼说对了,王安在背后有势力,否则这种消息他是怎么打探到的?
“哦?回来就回来吧,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沈秀不以为意。
他的三个学生在这半个月里,一直在彻夜研究王安在这个人,目前已经小有收获。
王安在略微有些诧异的看向沈秀:“地契不是在芸娘身上吗?你不怕……”
沈秀笑道:“谁跟你说地契在芸娘身上的,芸娘自己也不知道地契在哪里。”
王安在脑袋顿时一炸:“你去找过她了?”
沈秀并没有回应,他将雅妃放在石桌之上,缓慢开口道:“我安排了人接触过她。”
“然后呢?”王安在问道。
沈秀戏谑的看向王安在:“后面的事情你难道不清楚吗?”
两人都是千年的狐狸,都在等着对方露出马脚。
沈秀敢断定,他定然有王安在的探子,每次他只要有所动作,王安在就立马出现,这实在太过可疑。
王安在对沈家的地契太过痴迷,沈秀也乐见他如此。
从王安在的所作所为,在过去的十数日中,沈秀的智囊团推断出了他的立场……他是帝党!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嘉靖皇帝的立场考虑的。
嘉靖皇帝知晓他的所作所为,那么只有一个原因,他身边有嘉靖皇帝的探子。
显而易见,这个探子就是王安在。
这也印证了王安在为什么敢说出杀了杨金水这种话。
沈秀愈发的好奇自己的身世了。
他可以确定的是,自己一定不是沈一石的儿子。
因为在他接触到芸娘的时候,明显的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疏离感,或者说是抗拒。
甚至在某一瞬间沈秀以为自己是嘉靖皇帝的私生子,否则嘉靖皇帝为何这般照顾自己?
但这种猜想瞬间被沈秀打碎,前身可是被郑铋昌折磨致死。
“沈秀……”王安在眼睛微眯,“我难道该知道些什么吗?”
沈秀笑道:“哈,我来帮你理一下思路,首先,你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沈秀,其次,你一直在误导我去找芸娘,最后,离开这么多天,你应该是没有找到地契。”
“所以,你才会重新出现。”
沈秀耸了耸肩:“开诚布公吧,真正的沈秀被你们抓到了哪里?”
王安在眼神中露出冷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秀笑着帮王安在添茶。
……
芸娘虽然是扬州瘦马,可却深得杭州知府高翰文的喜爱。
芸娘回家省亲他也是亲自护送。
省的亲自然是杨金水,芸娘是杨金水的干女儿。
临近傍晚,一行人终于进入了淳安地界。
浙江山多,护送的马队就停在山脚歇息。
马队高悬杭州知府旗帜,无不在张显着马车中人身份的重要。
“芸娘,车马劳顿,下来歇息一下吧……”
高翰文小心的将车架上的芸娘扶下。
扬州瘦马裹着三寸金莲,体态纤弱。
芸娘虽然已经上了些年纪,可正是熟透了的她,才更添上一份韵味。
高翰文也是杭州人士,在发生毁堤淹田之后,他提出了“以改兼赈”方针,得到内阁和嘉靖皇帝的一致赞同。
同时,他也是小阁老严世蕃的门生,在未上任杭州知府之前,只是一个翰林院的编撰,从来没有主政一方的经历。
前任浙江巡抚胡宗宪评价他“志大才疏,不宜当官”。
事实证明胡宗宪的眼光是毒辣的。
在高翰文上任杭州知府后不久,就被沈一石用一个扬州瘦马下了套。
做大事而惜身,因为高翰文的犹豫不决,浙江改稻为桑的事情一拖再拖。
直到东南倭患再起,无粮抗倭。
高翰文差点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导致整个浙江崩盘。
好在同为严党的郑铋昌给他支招,运走了淳安的赈灾粮。
这也间接让沈秀得以出狱。
篝火的暖意让众人有些昏昏欲睡。
许是临近淳安,护送的卫所兵有了些许懈怠,几个人靠在长枪之上小憩。
黑暗之中,数十个身着黑衣的壮汉慢慢摸近马队,他们手持倭刀,黑衣之下是制式盔甲。
很快,站哨的士兵就被不知不觉之间被抹了脖子。
高翰文搂着芸娘在篝火旁唱着小曲,火光之下,芸娘显得更加的诱人。
王小五被尿憋得实在难受,走出帐篷的那一刻,看见远处正在屠戮卫所兵的黑衣人,他吓了一哆嗦。
“敌袭!”
王小五的声音响彻整个黑夜。
还在熟睡的卫所兵赶忙抄出兵器,迅速朝着高翰文哪里跑去。
高翰文要是死了,他们也得跟着一起死!
而在听见敌袭的第一瞬间,高翰文就将身上的官袍赶紧脱下,带着芸娘躲在了马车底下。
虽然黑衣人偷袭取得了一些成效,但有着长枪盾牌加持的卫所兵也不容小觑。
双方一时之间僵持。
卫所兵经过台州的抗倭之战,能熟练的使用戚继光的鸳鸯阵,盾牌与长枪的配合,让黑衣人无从入手。
众黑衣人相视一眼之后,将腰间的黑管掏了出来。
“是火铳!”卫所百户惊呼一声,“变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