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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铋昌脸上的笑意收敛,将衙役端过来的茶水泼在沈秀脸上。

滚烫的茶水烫的沈秀呲牙咧嘴:“三天!”

与其让沈秀就这样死了,倒不如放沈秀出去筹粮,正好沈家的地契不知所踪。

郑铋昌一拍手,道:“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说三天就三天,三天后的这个时候你拿出十船军粮,我保你全家安康,但倘若你拿不出粮草,我亲自送你全家上路!”

“去枷,给他弄身行头。”

两衙役赶忙应道:“是,大人。”

“郑大人!”沈秀叫住准备离开的郑铋昌。

“贤侄可还有事?”郑铋昌笑道。

“小子想向郑大人借一个人,有他帮忙,三日必能筹集军粮。”

郑铋昌盯着沈秀的双眼:“谁?”

“新任淳安知县,海瑞!”

郑铋昌是否会同意,沈秀并没有把握。

“是他啊……嗯,这个海刚峰手里确实有粮食,你小子脑袋转的倒是快。”

“不过,这人可不好相处,来来来,我这里给贤侄准备了一道文书,到时你直接支使他便是,莫要耽误前线战机。”

文书是五天前签署的,而文书的末尾则早已写上沈秀的名字。

“贤侄在这画个押就行。”

见沈秀爽快的画押,郑铋昌如释重负:“那你准备怎么从他手里借粮?”

郑铋昌,满脸褶皱挤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

沈秀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改稻为桑!他如果继续赈灾,改稻为桑一定推行不下去!”

一个月前,西洋商人来到大明订购了五十万匹丝绸,每匹丝绸作价十两银子,共计五百万两白银,是大明去年收入的一成多。

而浙江现有的桑树,最多能产四百担生丝,也就是二十四万匹丝绸左右。

若不将现有的稻田改种桑苗,明年六月份便不能将丝绸交割西洋商人。

倘若海瑞继续赈灾,淳安的百姓只要还有粮食吃,便不会贱卖田地,改稻为桑的国策便无法推行。

去年一年,嘉靖一朝就有财政赤字将近三百万两白银,若是没有这批丝绸,今年戚继光抗倭恐怕连军饷都交不出来。

沈秀以为抓住了郑铋昌的痛点,他接着说道:“我从这方面入手,海瑞手里的怎么着也得匀给我十船粮食。”

郑铋昌看着沈秀,摇了摇头。

海瑞可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把百姓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为了百姓能有一口吃的,海瑞曾数次顶撞上官。

而现在沈秀要从百姓的嘴里抠食吃,简直是幼稚。

郑铋昌不禁唏嘘,沈一石这么精明的商人,怎么会生出这么天真的儿子?

本来江南织造局的监正杨金水说留沈秀一命,他还担心会养虎为患。

但目前来看,沈秀确实不足为虑。

一念及此,郑铋昌整理了一下沈秀的衣衫,鲜血的殷红透过白衣依旧清晰可见。

“牙尖嘴利,你空口白牙的,海瑞凭什么会借粮给你?”

紧接着,他狠狠地揉搓着沈秀的伤口,越揉越用力,甚至面部都开始变得狰狞:“你是在戏耍本官吗?!”

见情况不对,沈秀不敢托大,他紧咬着牙:“郑大人,沈家资产总计百万两白银!”

沈家有一千二百多个作坊,绸缎庄两百多个,桑田、良田上万亩,沈家的财产从来不是现银,而是一套丝绸产业。

沈秀被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忍着痛,他接着说道:“整个江南,除了我以外,谁能保证一年产五十万匹丝绸?”

“海瑞他不敢让我死!”

“加之,我家手下万亩良田并未受灾,青苗置粮,从海瑞手里换来十船粮,绰绰有余。”

终于听到想要的答案,郑铋昌手下稍微留情。

郑铋昌道:“哦?你爹到死都在为这五十万匹丝绸谋划,你小小年纪就比你爹还有能耐?”

沈秀顿时吃痛,暗骂道,该死的郑铋昌还真是够狠的。

随后,沈秀咬着牙解释道:“我爹太狠,太急,明年六月之前当然织不出这么多丝绸。”

郑铋昌戏谑的看向沈秀:“哦!说说你的高见,怎么个不狠不急法?”

沈秀不在沈家族谱之上,算是私生子,沈家被抄家时他并不在名单之上。

但沈家只抄出三千二百两白银,郑铋昌还是将沈秀这个私生子给扒了出来。

在郑铋昌的眼中,沈秀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他放沈秀出去也只是为了沈家的地契。

至于这五十万匹丝绸织不织得成,与他何干?

他将手从沈秀的肩膀上拿开。

沈秀干咽着口水道:“虫蛀茧用竹盐蒸煮法,虽品相差但能凑数,交付西洋商人足以,没必要改稻为桑!”

“官府不出一分钱,一粒粮,就能解决国策。”

郑铋昌将从沈秀身上沾来的血迹擦在他的白衣上。

五十万匹丝绸不是一朝一夕能织出来的。

若是真能将坏茧织成丝绸,这么多年了,江南的丝绸商们会不用?

光是浙江去年的坏茧就高达五百担左右,丝绸商不会蠢到连这个钱都不挣。

郑铋昌摇着头,眼神之中的轻蔑更甚几分:“有点小聪明,但不多,你爹二十年都没解决的事,你能解决?”

随后,他转身走出监牢,笑道:“去借粮吧,借到粮后面的一切都好说。”

“你爹是个商人,按理你是没有资格考取功名的,可你爹这个人就是急性子,做什么事情都闷着,也不肯和我们老哥几个商量着来。”

“自作主张的就花钱给你改了农籍,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将他留下马脚抹平,哪有沈家昔日的风光?”

沈秀在郑铋昌眼里只是一只他随时能捏死的蚂蚁。

沈秀听出了郑铋昌的话外之音,心思一沉。

本以为解决东南军粮和改稻为桑的事情之后,他就可以跳下严党这艘千疮百孔的烂船,没想到郑铋昌手里还有这种把柄。

郑铋昌没再管沈秀,径直走了出去。

沈秀有预感,郑铋昌绝不会这么简单放过沈家。

但他的当务之急是去淳安县找到海瑞。

沈秀只得在心中祈祷海瑞千万不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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