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师奔着店面走去,挤过了排队的人群,挨了不少骂,到了跟前儿,他冲着拄着拐杖的石子打招呼:“石子兄,我给您带来了好消息,赶紧关店。”
石子一看马老师装作不认识,说道:“你谁啊,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看了看身旁小女孩般的黄姥姥,冲她笑了笑,心里寻思,可不么,黄姥姥当年一定交待过他寻找觅宝门的事,他撑到多年才通过给马老师传话找到我,现下以为奸计败露,马老师找他算账来了,准装不认识。
我笑道:“我的小姥姥,看见了么?你那徒弟心虚了。”
黄姥姥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后生,姥姥对不住了,先前没说实话,给你陪个不是。”
我摆手道:“得了您勒,我受不住,咱过去吧,您给解释一下,看给老马这老实人急的,就要骂街了”。
我俩挤过了人群,到了门店近前,我转身说道:“列位都回吧,今天这点心铺关张了,没买到的明个再来,不营业了。”
石子正跟马老师在那矫情,一看这又来个闹砸的,气的浑身颤抖七窍生烟,嘴歪在一边,眼见这半身不遂就要变全身瘫痪。
他虽口齿不利搜,但还是叫骂道:“这又来个不长眼的?欺负病人是么?伙计都拿家伙,拿擀面杖给我上。”
我笑道:“嘿,擀面杖是兵器,面粉当生石灰迷人眼,你这面点铺改武馆了是么?放心,咱爷们也不是来踢馆的,你看这是谁?”
石子说道:“大家别走啊,看看,这是还是人贩子,拐带人口!”
我有心占他点便宜,说道:“怎么就拐带人口呢?兴许这是我闺女呢?”
石子拄着拐指着我鼻子骂:“你闺女?你他妈看着不到三十,这么大闺女是你娘们在你撒尿和泥时候跟别人生的是么?”
我说道:“嘿,这就不对了,现下婚姻自由,离婚的也不少,我找个二婚头不行么?我媳妇就不能带着大闺女来?”
石子让我气乐了:“哦,闹了半天是个吃软饭的主儿,找了个比自己大一旬往上的老娘们吧,你不在家伺候,上我这裹什么乱?”
我也乐了:“大哥你先入为主了,我找岁数大的就吃软饭?我喜欢不成么?咱就喜欢六七十岁大老婆子,姥姥您说对么?”
黄姥姥笑道:“小子你屋里那妖精还不够你忙乎,敢占我的便宜?石子关店吧,我回来了。”
石子一听这话有点纳闷,因为这少女的声音很嫩,但语气老练,透着那么股子威严,这语气他无比熟悉。
所以他愣住了,皱着眉观察,黄姥姥提起了那不离身的黑皮箱,用手拍了拍,冲石子点了点头。
石子这一看可不得了,那一大一小的两个眼睛费力的睁开,脱口喊道:“伙计们关门,他们拿着你们老祖奶的物件!”
马老师说道:“石子,你可长眼珠了,我以为你这半身不遂恶化,让你小脑萎缩,气死我了,利用我还不认账,赶紧关门,这是我们老板!觅宝阁的大老板!”
石子赶紧冲外面的人群喊道:“大伙对不住,明天咱打折,今天没材料了,散了吧,明天早起来。”
老板发了话,人们抱怨了几句也就散了,伙计把我们仨人引进了店,上板歇业不提。
到了屋内掌上了灯,这石子拄着拐坐下,灭了蒸笼灶台摒退左右伙计,开口问道:“老马,你们找到我师傅了?她老人家说了什么?找到祖师爷了没?”
我笑道:“找到了,你祖师爷现下弄新产业呢,种植业,把自己也变成了大蘑菇。”
石子听不太懂,睁着大小眼说道:“你……我敬重你是觅宝门的相家并肩,你怎么出言侮辱?姥姥的箱子在你们这,想必……想必她已经被你们害死了?我虽无能,也要以命相拼报仇。”他拄着拐杖,另一只手费力的支撑着椅子扶手,想要站起。
我说道:“老哥,您快座稳吧,再摔了,您都这样了还要跟我撂跤么?”
黄姥姥冷哼了一声道:“哼,石子,你这么盼着我死是么?”
这句话让石子愣住了,他问道:“你……你是姥姥的孙女?说话语气怎么这么像她?”
黄姥姥道:“我就是你姥姥,只不过祖师爷用满生神菇的换命法让我变小了。”
石子半信半疑道:“这……这不可能。”
我说道:“纸人都能推磨,人都能变大蘑菇,有什么不可能的,姥姥把你那纸活拿出来,要不你这徒弟不信啊。”
黄姥姥单手抬起,皮箱打开,一个高大的纸片人好像凭空生出,石子看到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那僵硬的面庞已经满是热泪。
我看着那纸人说道:“看意思是认识,姥姥,这就是当年在葫芦沽您用来推磨的纸活吧,你看石子大哥触景生情,在那独自热泪盈眶呢。”
我话音没落,石子忽然扔掉了拐杖,艰难的爬下了椅子,双膝跪地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喊:“姥姥……徒儿不孝,但也没辜负您所托,散了消息,您老还好么?”
面店铺内,一个半身不遂重病大汉,给一个端坐的小姑娘磕头,口称姥姥,这场景十分诡谲,但经历过这一趟鬼宅的事由,我心里明白,这都是因果。
自打下海经商,从张湾船冢出道,到现如今怪事咱看的多了,所以我不信命运,但相信因果。强横如八王张献忠、苏联地下文明、古邪马台女王,他们又能如何?无非是尘世过客,现在的沈北灵、林南星呢?他们可谓旷世奇才,其中恩仇纠葛我无法细究,但看这汉子哭的真诚,确实让我有了些许动容,我一路来的探险得了产业资金不提,真正的收货是什么?如果我有意外会有人如此待我么?
脑中的一幕幕场景重现,我想我会有的,二呆、雅丽、云燕、老马包括蓝玉儿,他们才是我真正的收货,我已经把他们当做真正的至亲,相信他们对我也一样。
想的出神,石子已经蹭膝而行,蹭到了姥姥身前,痛哭流涕,变成小女孩的姥姥微微点头,我看出她冷峻的脸上也有泪珠划过,她的小手轻轻抚摸痛苦汉子的头顶,这一幕,诡谲中带着些许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