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武军的李师泰乜视着眼前的赵怀安。
他不明白宋使君如何看上这人,昨日一战,那陌刀的确用得不赖,但也就是那样吧。
他们忠武军是当年淮西藩镇留下的老底子,一直是中原第一强军,军中勇士豪杰可谓车载斗量,他什么没见过?
昨日那个突将的鲜于岳称这赵怀安“万夫不当之勇”,他险些没笑死,这些川西人是眼皮子真浅,就这样都能叫成万夫之勇。
不过李师泰在川西也呆了四年了,也知道川西武备羸弱,材勇不盛,也能理解。
只是他想不明白,宋使君当年可是他们忠武军出去的,如何也称这人万夫不敌呢?
想到这里,李师泰心中越发不忿,他努着嘴,对后面的三十唐军,呵斥道:
“尔等丧家之犬本该就地正法,但宋使君仁义,允你们一条活路,以后这人就是你们的郞主,都滚吧。”
听了这话,这些军士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给赵怀安磕头。
李师泰的话很难听,但说的是实情,因为这些人丢了自家主将,又战败被俘,按照唐军律,主将战死,他们必须夺下主将尸体,不然一律处斩。
所以这些人就算被救下来了,回到邛州也是个死。
现在宋使君答应给他们除名军册,虽然要给这个赵怀安为部曲,但到底是一条活路。
而且眼前的郞主,某种程度上也是救了他们的,所以这个头,他们磕得心甘情愿。
赵怀安撇了一眼李师泰,他能看出这人对自己有点恶意,但既然对面没发作,他也当没看见,他看了这些被俘的唐军,心里也满意。
这些人的卖相其实挺差的,全身上下就一件麻衣,甚至连双草鞋都没有,就这样光脚跪在地上。
此外,因为是被俘的原因,这些人的精气神也差,一副被打没了魂一样。
但如果细看,这些人骨节粗大,眼神带着凶气,手掌上也是厚厚的老茧,必是精兵无疑。
而且白得三十部曲,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自己刚刚从老孙那边换了二十三人,现在又从老宋收了三十人,这一下子就进项了五十三人,咱老赵的队伍又壮大了。
之前,他还担心何伯那些山棚走后,自己队伍人少要被别人惦记,现在就补了五十三人,真是及时雨啊。
想到这里,赵怀安越发欢喜,挨个拉起这些人,嘴里连声“好好好“。
但这番做派落在李师泰眼里,心里更加不屑,再也忍不住,扭头对身后的几个牙兵嘲讽道:
“这帮屑种弃军被俘,要我看早就得杀,偏就某人还当成宝。”
然后他就指着前头,那是赵怀安的队伍,继续讥讽:
“不过也对,前头那些不是羌夷、蛮獠、就是逃户、山棚,这人呀,偏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一群屑种,也不知道宋使君是如何看上这人的。”
李师泰后面那几人都是忠武军的骄兵,往日无理都要闹三分,更不用说,现在他们骂得还没错,于是嘲笑得就更大声了。
此时,赵怀安的脸已经黑了下来了,边上的孙传秀看不过就要说话,被他拦下了。
赵怀安歪着头,手指点着李师泰的胸口,凶道:
“嗯?听你这意思,是对宋使君不满了?是不是?嗯?是不是。”
赵怀安一边说,一边戳着李师泰发达的胸肌,语气比他还张狂。
李师泰满脸涨红,他不敢对宋建有怨言,因为宋建的叔父宋威就是当年他们忠武军的老长官,在他们这些人中很有威望。
但这会被赵怀安戳急了,他再忍不住,怒骂:
“放屁,乃公揍死你!”
说着,李师泰的手就要扇赵怀安。
但赵怀安激怒他,就等这个时候,没等这巴掌扇到,身子一矮,右手大摆拳直接砸了过去。
这一拳直接打在了李师泰的左下巴上,然后就和点了昏睡开关一样,李师泰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
身后几个忠武牙兵那是倒吸一口气,然后齐齐退了一步。
他们看着军中猛将李师泰此刻像一个婴儿般躺在地上睡眠,眼神都不敢瞟赵怀安。
这人怎么那么凶,一言不合就捶人!
……
赵怀安走了过去,捡起李师泰的横刀就挂在了自己的腰上,然后对那几个怂得和鹌鹑一样的忠武兵,骂道:
“贼娘皮,以后都记着我赵大。大家都是袍泽兄弟,对人礼貌点,眼睛那么凶干什么?吃人啊!告诉你们,我赵大才是那个吃人的!”
“以后要是让我见到你们骂人,我就捶死你们!见到你们打人,我也捶死你们!见到我不打招呼,我也要捶死你们!”
此时这几个忠武兵心里委屈极了,他们努力挤出笑脸,服软道:
“赵大,咱们服你,以后咱们再不敢惹你了。”
却不想赵怀安竟然和他们这样说:
“那不行,我还是喜欢你们桀骜的样子,你们要是对我太软,我也要捶死你们。”
此刻,这些忠武牙兵只觉得赵大这个人是真的有点癫,只想以后离他远远的。
教训了这些人,赵怀安挥手让他们将李师泰扛走,告诉他们,要是李师泰不服,直接来找他。
牙兵们忙不迭点头,扶着李师泰,头也不回,直奔。
看着那帮人狼狈样,赵怀安拍了拍手,一声冷哼:
“他娘的,他赵怀安来大唐,可不是来被霸凌的!”
解决完大唐军中小霸凌,赵怀安笑着就望向孙传秀,见这老孙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就不喜,暗道:
“这老孙看着也是一好汉,人也实诚光明,但偏偏性子懦了点。还不如他收下的那几个五寸丁,敢打敢拼。”
有心提醒,赵怀安过去拍了拍孙传秀的肩膀,提醒道:
“老孙啊,这军中是分三六九等、这人也分了上下高低,但那都是别人分,咱这心里呀,可别真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了。这军中就信拳头,不要想那么多,不服就干!”
孙传秀是个成熟的壮年了,哪会被赵怀安三言两语改变,他只能苦笑道:
“赵君,我今日才知为何宋使君为何这般看重你了,你是真豪杰,非常人。我等寻常匹夫,如何敢这般!”
见孙传秀还是这样,赵怀安也不再劝,他也明白像老孙这样有家有口的,后面还有一个军寨的人,和自己光脚的不能比。
想到后世职场的八零后牛马,赵怀安也能理解老孙了。
这边赵怀安想劝孙传秀,那边孙传秀也想以“过来人”经验提醒他:
“赵君,忠武军素来跋扈,小心李师泰报复!”
但赵怀安听得了这个?他指了指自己,对孙传秀道:
“老孙,你信不信,我揍了那个李师泰,他后面还要来给咱赔礼!”
孙传秀当然不信,可忽然他就想到了那位成都的大人物,宋使君,心里默然了。
这人和人果然分三六九等,人家赵君是上头真有人!不能比!
赵怀安拍了拍孙传秀,说道:
“后面这一路,我要给我的那些门徒授艺,你们保义军要是有好儿郎想学,就往我这来,我都教!”
听了这话,孙传秀眼睛登时一亮,忙问道:
“就是刚刚捶人的拳?”
赵怀安点头,正想说这是拳击,但想到以后也是要打出名头的,得换个响亮的名字,遂告诉孙传秀:
“此正是我赵氏唐手!学我此拳,打十个!”
赵怀安一说唐手,孙传秀就明白意思了,大唐散手嘛!
可一想到保义军也不富裕,迟疑地问道:
“不知束脩多少?”
赵怀安听了这话不高兴,一拍胸脯:
“瞧不起谁呢?我差那点钱?只要想学就来,我免费教,就是交个朋友。”
但孙传秀经历多少人情,听了这话丝毫没有高兴,而是谨慎道:
“我先回去问问,儿郎们都好武,只是一直乏教头,听到赵君愿意授艺必然高兴。不过赵君,这束脩的规矩不能坏,该教还是教。”
说着,孙传秀不敢再留,吩咐韩大他们用心做事,就带着剩下人挑着担子匆匆走了。
看着孙传秀那小心样,赵怀安有点意兴阑珊,他摸着鼻子感叹:
“是啊,连老孙都明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赵怀安岂能不明白?”
虽然自己是救了宋建,但这也不是他一人之功啊,就像那个李师泰也是出了力的,但显然没啥赏赐,不然也不会跟自己叫了。
现在这宋建又是送车、又是送人的,还不用自己办事,能图啥?明摆着是要收他赵大做狗嘛!
哎,这驴求的大唐,这些大人物怎么那么爱收人做狗?
虽然清楚宋建的目的,但赵怀安却丝毫没打算把礼物退回去,这些都是他创业的资粮。
换个角度,咱可以把宋建当成咱的天使投资人嘛,有时候道德还是需要灵活一点的。
完成精神胜利法的赵怀安,自信一笑,然后扭头看向韩大他们:
“韩大,你们愿意学嘛?”
韩大这些人都已经是赵怀安的部曲了,是既定的走狗,哪里还担心不担心吃人嘴短的,各个激动拜倒:
“奴等愿学,愿学。”
和那些被俘唐军一样,韩大他们也没穿什么衣服,这会跪在地上,一只只鸟遛着,颇让赵怀安不适,他砸吧了下嘴,下了一个大决定:
“有钱了,就给大伙弄条内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