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门的山门早已坍塌。
断裂的石碑上,“太虚“二字被青苔侵蚀,只剩残缺的笔画。陆尘踩着破碎的台阶向上走,每一步都激起细小的尘埃。苏璃跟在身后,六枚铃铛在她腰间轻轻碰撞,发出清冷的声响。
“这里......“她忽然停住,琉璃左眼泛起微光,“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陆尘的灵力视界骤然展开——整座废墟的地脉中,流淌着青黑色的雾气,像某种活物的呼吸。而在主峰残破的祖师殿下方,一道青铜色的光芒隐隐闪烁。
“天权铃......“他低声道,“就在太虚禁地。“
突然,地面微微震动。碎石从山壁滚落,远处传来锁链绷紧的“嘎吱“声。
“不对。“陆尘猛地转身,“这不是地震——“
“轰!“
一只巨大的青铜手臂破土而出,五指如刀锋般插入地面!那具青铜傀儡缓缓爬出废墟,身高十丈,胸口镶嵌着太虚门的徽记。它的关节处缠绕着粗大锁链,每动一下都引发地动山摇。最骇人的是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的裂口,里面闪烁着青黑色的火焰。
“太虚护山傀......“苏璃的声音发紧,“它应该早就毁在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了!“
傀儡的裂口突然张开,喷出炽热的青铜流火。陆尘拽着苏璃飞身后退,原先站立的地面瞬间熔化成赤红的浆液。
“被噬界族污染了。“陆尘的灵力视界穿透傀儡外壳,看到核心处蜷缩着一团虫巢,“必须毁掉它的核心!“
葬天剑出鞘,黑白剑气交织成网。但剑锋砍在傀儡身上,只迸溅出刺目的火花——这具青铜傀的材质竟能抵抗葬天剑的锋芒!
傀儡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它一拳砸向地面,冲击波将陆尘掀飞数十丈。苏璃及时摇动六枚铃铛,音波化作锁链缠住傀儡双腿,暂时延缓了它的行动。
“师兄!“她指向傀儡胸口,“徽记下方三寸——虫巢的弱点!“
陆尘凌空翻身,双生灵根全力运转。血色灵根赋予他狂暴的力量,虚无灵根则让他看穿每一处破绽。葬天剑化作流光,直刺傀儡心口——
“铛!“
千钧一发之际,傀儡胸口的徽记突然翻转,露出一面青铜古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陆尘的倒影,而是......墨千秋的脸!
“欢迎回家。“镜中的墨千秋轻笑,“噬界大人已等候多时。“傀儡的胸腔轰然炸裂,无数青铜碎片如暴雨般四射。陆尘以剑气护体,却仍被几片碎刃划出血痕。烟尘散去后,地面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洞底隐约可见青铜光泽。
“地宫入口......“苏璃的右眼星光大盛,“天权铃在下面,但......“
她的声音突然中断。黑洞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紧接着是某种庞大生物的低沉呼吸。
陆尘握紧葬天剑:“你留在这里。“
“不行!“苏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七铃必须共鸣,否则谁也对抗不了门后的存在!“
她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有一道刚刚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金红色的血滴落在黑洞边缘。
“嗒。“
血珠坠入黑暗的刹那,整个太虚山剧烈震颤!地宫入口的青砖阶梯自动浮现,两侧墙壁亮起幽蓝的符火。而在阶梯尽头,一扇刻满星图的青铜巨门缓缓显现——
门缝里,渗出粘稠的黑雾。地宫的温度低得反常。
陆尘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霜,每走一步,靴底都会粘上薄冰。苏璃的六枚铃铛自动悬浮起来,围绕着她缓缓旋转,发出警惕的嗡鸣。
青铜门前,跪着七具身披太虚道袍的干尸。他们双手高举,托着一枚星光凝聚的铃铛——天权铃!
“这是......“陆尘的灵力视界剧烈震荡,“当年的七峰首座?“
干尸们突然同时抬头,黑洞洞的眼窝里亮起青火。他们的下颌机械开合,发出混杂的回响:
**“逆天子......归来......“**
天权铃自动飞向苏璃,铃舌竟是一截琉璃指骨!就在铃铛即将融入她体内的瞬间——
“轰!“
青铜巨门突然开启一线,黑雾凝成巨手抓向铃铛!
陆尘的葬天剑全力斩出,剑气没入黑雾却如泥牛入海。苏璃趁机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六枚铃铛上:
“七星归位!“
六道彩光交织成网,暂时阻隔黑雾。天权铃终于落入苏璃掌心,七枚铃铛首次齐聚,爆发出的星光将整个地宫照得如同白昼!
黑雾中传来愤怒的嘶吼。
青铜门完全敞开,露出后面无边无际的黑暗。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逐渐清晰——它有着人类的上半身,腰部以下却是无数蠕动的触须。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变幻的众生面相!
“噬界......主宰......“苏璃的声音发抖。
主宰缓缓抬手,地宫墙壁瞬间爬满青黑色菌毯。七具干尸突然暴起,化作虫傀扑来!
陆尘的双生灵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葬天剑上的黑白纹路完全激活。一剑斩出,空间竟出现细碎裂痕!
“没用的......“主宰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你的力量......本就源自......“
它的话被七铃齐鸣打断。
苏璃悬浮到半空,七枚铃铛分别镇守七窍。她的琉璃骨完全显现,在皮肤下形成璀璨的金色纹路。当第七枚天权铃融入眉心时,她的双眼突然流下血泪——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变成三重和声,“三百年前......真相......“
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同时在陆尘脑中解锁:
青铜门前,逆天子将七枚铃铛分给最信任的七人。
其中六人背叛了他,唯有天权峰首座宁死不屈。
最终逆天子将自己炼成第七铃,而真正的叛徒是......
“墨千秋!“陆尘猛然醒悟,“他就是第一个噬界容器!“
主宰的触须突然僵直。它胸口裂开,露出里面被虫群包裹的墨千秋本体!
“现在明白......太迟了......“墨千秋的虫躯开始膨胀,“噬界降临......“
“不。“苏璃双手结印,七枚铃铛组成北斗阵型,“这才是开始。“
她猛地将星光手链按在自己心口——
“以铃为骨,以魂为引......“
七道星光自铃铛射出,在青铜门前交织成网。主宰的触须碰到光网立刻消融,发出凄厉惨叫。
陆尘抓住时机,双生灵根极限爆发!葬天剑化作百丈光刃,自下而上将墨千秋的虫躯一分为二!
“你们......杀不死......“墨千秋的残躯仍在蠕动,“噬界......永生......“
“但可以封印。“
苏璃突然抓住陆尘的手,七枚铃铛同时缠上葬天剑。她的身体开始琉璃化,声音却异常平静:
“师兄,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三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白衣男子将青铜镜交给少女。**
“若我失败,你便带着它等下一个逆灵根。“
少女哭着将半截指骨塞入他手中:“那我便化铃守门,直到天荒地老。“
陆尘突然明白了苏璃要做什么。
“不!还有别的办法——“
已经迟了。
苏璃的琉璃骨完全绽放,她化作一道金光没入青铜门。七枚铃铛在门上组成北斗封印,将黑雾彻底阻隔!三个月后,太虚山巅。
青铜门被深埋地下千丈,表面贴满封印符箓。陆尘站在废墟间,手中捧着半块青铜镜碎片。
镜中偶尔会闪过苏璃的虚影,但很快又消散。他知道,她正以另一种形式守护着门后的秘密。
“还没结束......“
他望向远方,灵力视界穿透云层。在那里,巡天司的残余势力仍在活动,而更遥远的星空中,似乎还有更多青铜门的投影......
葬天剑发出清越剑鸣,仿佛在回应他的决心。
陆尘踏空而起,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