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州码头,船来船往。
这里是长江水道最重要的码头之一,从下游而来的大船,通不过激流涌动的三峡,往往都在这里换乘规格稍小的船只,再出发川中。
峡州之名,正是因三峡而得名。
站在码头之上,看着烟波浩渺的长江滚滚东流。
阳光洒在江面,波光粼粼的长江如同一匹金色的绸缎,轻抚着两岸的青山与绿树。
这一幕印证了李太白的诗句: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江风拂面,带来阵阵清新的水汽,令宋青书感到心旷神怡、豪气勃发。
峡州码头,也是纪家华阳帮控制的。
那老小子手腕通天,将女儿拜入峨眉后,借助长江上游峨眉派的势力,垄断了整个三峡航道的运营。
宋青书不想暴露身份,否则找纪家调动一条大船入川,轻而易举。
花了八十两银子,雇佣了条二层楼船,这是能通过三峡的最大极限。
八十两,在峡州城都可以买下一座小院子了,难怪纪家那么富有;垄断航运,简直就如家中放了一棵摇钱树。
诺大的船,除了十六个船夫艄公,只有他叔侄两人两马。
长江航道,峡州是分界线。
往东,过了峡州,水面是豁然开朗,水势变得平缓。
往西,过了南津关,就进入了西陵峡水道。
这一段水路长约百里,尽头正是宋青书打算的第一站休整点:秭归。
一路西行,水势越来越急,船身摇晃得厉害。
这群艄公经验老到,控制着船只避开各种旋涡和险滩,逆流而上。
站在甲板之上,殷梨亭双手负在身后,看着两岸险峻的礁石,淡然地提醒宋青书。
“青书,这群艄公有鬼。”
方才上船之时,宋青书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这十多个艄公,人人步伐稳健,在急流之中,也是运桨如飞,明显身具武功。
宋青书会心一笑,看来纪家这华阳帮不止是垄断航运;
他家明面上做着仗义疏财的善人,常年在汉阳开粥场,接济难民,看来私底下,也没少干杀人越货的买卖。
估计这长江水道之上,葬身华阳帮手里的冤魂是不计其数。
“六叔,没想到,才踏入三峡,咱叔侄就变成了香饽饽,同时被几波人盯上了,有意思。”
宋青书没有放低声音,他故意说给不远处的艄公听的。
三峡纵然危险,他叔侄二人内功精湛、水性更是精熟,艺高人胆大,还真不怕这些人弄出什么幺蛾子。
真要惹他急了,他不介意,现在就将这群人杀光。
不过真杀光的话,一时半会,上哪去找这么多身具武功、力大无穷的船夫和艄公?
就算要杀,到得四川嘉定路(乐山)再杀也不迟。
西陵峡以险峻著称,峡中有峡,峡峡相套,过了南津关这一段,尤为狭窄。
那个长着一字眉的艄公,听了宋青书的话,眼中闪出寒芒,并未多言,转身招呼着同伴,小心行船。
那眼神,仿佛吃定了宋青书叔侄。
之所以还未动手,估计是想离峡州城远一些;或许是想在水势平缓一点的地方方便动手。
不然打起来,他们也怕船只失去控制,撞上险滩暗礁翻了船。
过了兵书宝剑峡,进入了一段宽谷,水势较为平缓,此时离秭归的香溪河口不足三十里路。
前方水道出现了一道大弯,众艄公小心地将船绕过了弯,放下了手中船桨,齐齐地站到了甲板上,冷森森地盯着宋青书叔侄二人,看来是想在此地动手了。
他们还未及开口,这时,后方河道驶来一艘快船。
神刀七义手中握着长刀,招呼着船夫将船划了过来。
神刀会老五邓人原,远远地举着刀,一声怒吼。
“薛鬼脚,这两人是我们神刀会先盯上的,你们莫不是想横插一脚?”
薛鬼脚是船老大,他一见到来人是神刀会,忍不住眉头紧皱,暗骂一声:晦气。
他张开嗓子回了一句:“邓老五,这可是华阳帮的船,我们船上的人怎就变成你先盯上了的?”
随着薛鬼脚的话音,两艘船贴在了一起,神刀七义轻轻一跃,到了宋青书所乘坐的这艘船上。
双方向来没少打交道,都很克制,手上虽说都持着兵刃,却并未有哪一方敢先动手。
“不义之财,见者有份。”
丁思远作为神刀会的老大,他率先开口打破了对峙的气氛。
“别说我神刀会不讲规矩,这两人既是坐了你们的船,这样吧,他们身上的财物,分你们两成,我们拿八成。”
薛鬼脚紧紧握住手中锋利的鱼叉,冷笑一声。
“哼,两成?华阳帮办事,可从来没有两成之说,这次给丁老大你面子,老规矩,五五分账。”
丁思远眯着一双三角眼,面容阴狠地说道。
“五五分账那是之前,这次我兄弟七人同来,再怎么说,也得是我七你三。这还是给你们华阳帮面子,将我们惹得急了,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连你们一起宰了。”
宋青书叔侄站在楼船顶端,饶有兴致地看着双方谈判,心中暗暗好笑。
这群人还真把自己当成刀俎,把叔侄二人当成鱼肉了!
薛鬼脚听了丁思远的话,面色阴沉,却也不敢妄动。
神刀会凶名在外,真要逼急了,说不得这群疯子会做出破坏既定规矩的事来。
真动起手来,真不是对方对手,被沉尸江底,可就太划不着了。
他当即决断道:“三七就三七。你们去动手,别弄脏了我的船。”
邓老五舔了舔血红的舌头,提着刀就要登上楼船顶上动手,嘴上还嘲笑了薛鬼脚一声。
“哼,都当了屠夫,还想装成善人,和纪家那两个老不死的一样虚伪。”
“五弟,干净利落些,咱们今晚还得赶到秭归呢!”丁老大提醒道。
双方忙于谈判,完全没有注意宋青书叔侄的反常,哪有被抢的人,眼见血光之灾,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叔侄二人相视一笑,那眼神好像是在互相谦让。
就在这时,上游快速地驶来了一艘船。
一个十七八岁的蓝衫少年立于船头,目睹了这边发生的事。
那少年一声大喝:“神刀会的恶徒,又想行凶作恶?问过本少爷的剑。”
两船相隔还有三四丈的距离,少年飞身一纵,爬上了桅杆。
只见他拉动船帆,后脚狠狠踢向桅杆,借着反冲之力,一跃跳了过来。
他站在宋青书叔侄之前,手握长剑,面对着神刀会的凶徒,看样子誓死也要行侠仗义,侠气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