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日,伐辽大军按照宣抚司的部署开到雄州城下,宣抚司衙门和一些必要的维持雄州安定的河北军军士留驻雄州(今河北省保定市雄县南关)。
杨可世统帅东路军进抵白沟河,在白沟河南侧与辽军对峙,辛兴宗统帅西路军从侧翼进军于范村设防,刘光国、刘光世的胜捷军就在范村。
自从伐辽大军到后,四处派遣哨骑发放劝降书,因此许多在辽国的汉人都拖家带口从范村或者白沟河上辽军防备不密的地方偷偷渡河来投赵宋。
童贯在后方知道了这样的情形,自然喜出望外,连忙就开始给宋徽宗写信邀功,顺便在北宋朝堂渲染着燕云十六州不日就将回归宋土的喜悦。
就连种师道的军队中,也弥漫着这种莫名的自信。
“辛兴宗前些日子还是胜捷军的兵马钤辖,如今竟然成了一路统制,啥时候这好运气能落到我头上。”正在随刘光世巡视军营的王德骑马跟在刘光世身后,小声嘟囔着。
刘光世听见了王德的抱怨,头也不回地说:“怎么的,你觉得跟着我亏了?”
王德赶紧稍微纵马向前,和刘光世并排后紧接着说道:“没没没,刘钤辖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辛兴宗前些天还在军中和刘都总管(刘光国)拉扯,那日传令说辛兴宗被召回宣抚司,我们都以为是认定了刘都总管才是一军统帅,没想到如今竟然成了刘都总管的顶头上司。”
“王指挥不妨也去认个没有子孙根的干爹,管教你明日升统制,后日进枢密院做个枢密副使啊哈哈哈哈。”迎面碰上两人的韩世忠一边牵引坐骑靠上来,一边拿王德打趣。
王德没好气地怼道:“去去去,好你个泼韩五,你怎么不去辽国认个干爹去,我还说管教你泼韩五当了辽国的四军大王嘞。”
韩世忠听完,仰天大笑:“四军大王有何不能当的,那个鸟四军大王萧干不是正在附近设防,来日我韩世忠一枪刺死他,官家可得给我个统制差遣,到时候叫你王子华(王德的字)来给我当监军,我定好吃好喝伺候你。”
“倒不如你去了子孙根,来我这里当监军,我按节度使的饷银给你发!”
王德正要再耍两句嘴皮子把韩世忠顶回去,刘光世打断了两人:“好了,不要再贫嘴了,辽军此来不可小觑。大军来此已经快一个月了,多日无战事,韩指挥你那边军阵情况还好吗?”
“回刘钤辖的话,那是自然,我韩世忠的本部军阵,向来是西军一等一的严密整齐。还是要再感谢刘钤辖抬举,如今能做一军都指挥使,也终于吃上九品承节郎的饷了。”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就是承节郎的饷你还得等朝廷的任命流程走完才有的吃呢。让你去打探辽军情报,弄清楚没有。”
韩世忠听刘光世说到军情,立刻收拾起了一脸的不羁,正色说道:“派出去的哨骑都回来了,辽军已经在白沟河驻防,统兵大将应是萧干和郭药师,此处附近并无辽军。”
刘光世当然知道此刻的辽军部署以及第一战白沟河的宋军未来的惨况,但他早已悄悄计划好了自己的救世主形象,只是装模做样分析道:“好,白沟河是两国的界河,辽军主力必然在那处重点设防。我料耶律大石必然率领大量骑兵作为机动。”
“钤辖所说不错,哨骑确实发现了一些大队骑兵在后方的行军痕迹。”
“金军在北威胁辽国皇帝安危,辽军必先寻求战机,聚集精兵先进兵白沟河,以求快速结束战斗回去防备金军。此次西路兵我带领二位指挥帐下三千五百人作选锋军,我等届时可作为奇兵支援老种经略相公,必立奇功。”
王德和韩世忠都是新近晋升,如今面对两国国战,却一个月不曾有战事,每天只是做着接纳来降的辽国汉人的事务,此刻自然磨拳擦掌期待立功。二人齐声说:“愿凭钤辖差遣。”
军中一向无事,直到五月二十九日,杨可世已经彻底憋不住了,没有听从种师道的劝阻,毅然决然地带着本部骑兵从白沟河西边一处浅水处渡河而去。
刚刚渡河的时候,杨可世内心还在畅想着,当他率领本部骑兵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辽军身后,辽军必然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
而当杨可世带队行进到兰沟甸(在河北涿州新城境内)时,却迎面撞上一支穿戴整齐的具甲骑兵,在一员骑将的带领下向自己这边行进而来。
杨可世策马向前,大喝一声:“我乃大宋前军统制杨可世,尔等速速卸甲来降,我可保你们性命周全!”
对面的骑将只是一愣,却没有答话。
杨可世以为对面没有听清,又大叫一声:“我乃大宋前军统制杨可世,尔等速速卸甲来降,我可保你们性命周全!”
对面的骑将转头和左右似乎说了些什么,还是没有答话。
杨可世突然想到什么,大喊:“你们有会说汉话的吗,上前来答话!”
对面的骑将和左右两人却突然笑了起来,随后那骑将大声说道:“我乃大辽国翰林承旨、前线都统耶律大石,尔等速速卸甲来降,我可保你们性命周全!”
这回轮到杨可世一愣,事情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自己甚至还被对方嘲笑了;一愣过后,杨可世才反应过来,对方居然是辽国契丹军的统领耶律大石。
就在杨可世一愣的时候,耶律大石已经指挥全军冲杀上来。耶律大石自然不打算接受杨可世的投降,恰恰相反,他想要今日斩下杨可世头颅,明日抛到宋军阵地里去。
杨可世由惊转怒:“贼军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大怒之下,杨可世也赶紧指挥本部骑兵应敌。
但是骑兵的战斗力,依赖于冲锋带来的动能,此刻耶律大石的骑兵已经先行冲锋,并开始分出两彪骑兵向两翼包抄而来。
而杨可世的本部骑兵,正在勉强从松散的行军阵型调整过来准备迎接对方的冲锋,从一开始失去先机就意味着他已经落入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