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骨铃引
血月当空，药女在驼铃声中踏入昆仑地界。
手中罗盘早已失灵，唯有断剑“不赦”在鞘中震颤，剑柄缠着的哑女衣角结满冰霜。她抹去眉间落雪，金瞳穿透暴风雪，看见百里外山脊上密密麻麻的青铜柱——与焚风谷不同，这些柱子顶端蹲着石雕烛龙，龙口衔着冰晶锁链，直通山腹。
“喀啦。”
脚下突然传来碎冰声。药女剑锋扫过雪地，挑出一串人骨铃铛。铃舌是用孩童指骨磨成，刻着阴傀宗符咒。铃声荡开的刹那，雪原裂开无数缝隙，上百具冰尸攀爬而出，关节处青铜镜片泛着血月光。
“跟了一路，不累么？”药女突然转身甩出药囊。毒粉混着雪粒炸成绿雾，三道黑影从雾中跌落——正是黄泉客栈的独眼老妪、赤足少女，还有个戴青铜傩面的高大男人。
男人揭下面具，露出萧凛将军的脸：“把剑留下，允你入昆仑祭阵。”
药女瞳孔骤缩：这张脸与焚风谷蛇怪一模一样，但眼角没有鳞片。
---
二、双生局
断剑劈碎第一具冰尸时，药女察觉异常。
冰尸碎块并未停止攻击，反而化作冰蚁钻入她靴缝。右眼金纹暴闪，她窥见冰蚁体内藏着青铜微粒——这些是活的镜片！
“没用的。”萧凛抬手，冰尸群突然僵立，“昆仑山的镜片已与地脉同化，你每杀一具尸傀，镜片就分裂一次。”他指尖轻点，冰尸心口镜片折射出血月，在空中拼出星图，“这才是真正的九幽噬月阵，白羽百年前亲手所绘。”
星图流转，药女怀中铜镜碎片突然发烫。剧痛中，她看见幻象：
_三百年前，白羽还不是天机阁主，而是昆仑首徒凌霜。她跪在冰殿外，看师尊将烛龙逆鳞钉入昆仑龙脉；_
_龙血渗入地脉时，凌霜偷偷藏起一枚鳞片，鳞上附着的正是烛龙怨魂……_
“当年烛龙本有机会逃出昆仑。”萧凛的声音似远似近，“是你的好师尊，为炼长生药引动龙怨，才让天道察觉烛龙存在。”
药女咬破舌尖，以痛觉挣脱幻术：“白羽的罪孽与我何干？”
“因为你就是她备用的肉身啊。”赤足少女嬉笑着抛出个冰匣，匣中赫然是白羽的冰封头颅，“烛阴血、逆鳞魂，再加上这具昆仑仙体——等你进了祭阵，就是新的白羽仙子！”
---
三、斩龙台
药女暴退三丈，原先站立处炸开冰坑。
萧凛手中多出一柄青铜钺，刃上刻着与逆鳞剑同源的符文：“让你死个明白——昆仑墟根本不是烛龙埋骨地，而是弑神者的刑场。白羽穷尽百年，才算出以龙煞冲天的命格之人重启大阵，可……”
“可她没算到陆离宁肯魂飞魄散，也不当傀儡。”药女突然接口。她扯开衣领，露出心口蔓延的龙鳞纹，“但你们算漏了一点——烛龙怨魂喜欢的，从来不是乖顺的容器。”
断剑插入雪地，龙煞黑气如巨蟒缠身。药女金瞳彻底化作竖瞳，风雪以她为眼形成漩涡。萧凛脸色骤变：“你竟主动接纳龙煞？！”
“不是接纳，是交易。”她舔去嘴角血沫，“我给它杀人的机会，它给我掀翻棋盘的力量——”
剑光斩落时，整座雪山的青铜柱同时嗡鸣。
---
四、天道痕
昆仑山巅的斩龙台，比想象中更残酷。
药女踩着冰阶而上，看见万丈冰崖上钉着无数青铜棺，棺盖透明，每具棺中都封着与陆离容貌相似的男人。他们心口插着逆鳞碎片，有些已成白骨，有些还在抽搐。
“这些是白羽三百年间搜罗的‘容器’。”独眼老妪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可惜没人扛住烛龙怨气，直到陆离出世。”
药女抚过一具冰棺，棺中人突然睁眼，瞳孔金纹与她一模一样：“你很幸运，哑女的血让你比他们多撑了十年。”
断剑“不赦”突然发出悲鸣。药女转头，见山壁冰层中封着半截逆鳞剑——正是陆离当年弑神时崩断的剑尖！
“他残魂一直跟着你，对吧？”老妪独眼泛起青光，“把断剑插入祭坛，你就能见他最后一面。”
山巅祭坛刻满弑神图文，中央凹槽与断剑完全契合。药女举剑欲刺，却瞥见图文缝隙中藏着蝇头小楷：
**“阵启则魂灭，慎之。”**
---
五、弑神者（再临）
药女收剑暴退，原先的位置已被冰矛贯穿。
萧凛率阴傀宗精锐围住祭坛，赤足少女坐在青铜棺上晃腿：“姐姐怎么不听话呀？陆离的残魂就在阵眼里，你不想救他么？”
“你们想复活的不止白羽。”药女突然道，“三百童男童女的血，炼的不是镜片，是打开棺中人的钥匙——这些才是真正的‘弑神者’遗骸，对吗？”
沉默即是答案。
药女轻笑，突然将断剑刺入自己左臂。龙煞黑气混着烛阴血渗入祭坛，整座昆仑山开始震颤：“不如玩大点——把三百弑神者全放出来，看你们控不控得住！”
“你疯了？！”萧凛挥钺劈来，“这些是天道初代使者的尸体，苏醒后会无差别屠戮……”
“人间早被你们变成炼狱了。”药女任由钺刃砍入肩骨，反手将血抹在祭坛中心，“来啊，看看天道的狗，和烛龙的鬼，哪个更会杀人！”
冰棺集体炸裂时，第一缕阳光刺破血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