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清像是没看到黑瞎子和谢雨臣的表情似的,神情坦荡地把杯子往谢雨臣处递了递。
谢雨臣接过杯子没有说话,眼神直白地望着沈瑾清。
沈瑾清笑了笑,
“放心,不是毒。”
虽然这药无色无味,遇水即溶,符合一切优质毒药该有的特性……但是!
她一个知法懂礼的新时代好少年,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呢?
沈瑾清拿起另一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神态自若地喝了两口,
“无色无味,好药。”
黑瞎子把掉落在桌上的筷子又捡了起来,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无色无味,谁家好药还配备这么个功能?
谢雨臣倒是没什么反应,端起茶杯直接将杯中茶饮尽。
沈瑾清见状面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放心,这药贵得很,没什么副作用,对身体绝对是利大于弊。”
无色无味是因为这是给小孩喝的,没什么副作用是因为这药是她师父特意为她准备的……细数下来,这药除了贵,还真没什么缺点了。
幼时初学艺,第一次感受到身旁的阴物,她吓得不敢睡觉,搂着她师父的胳膊不撒手,即便这样,半夜也时常被惊醒。
师父口中念叨着他这是捡了个讨债鬼,手上却一刻不停地磨着药粉。初冬的阳光洒下,晒得她暖融融的,沈瑾清就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看她师父忙上忙下,嘴上好话说了一箩筐:
“师父,你看你徒弟我这么聪明,以后肯定会挣大钱的。”
“等我长大,就给你买个大房子,院子里带游泳池的那种!再买辆好车,天天带你出去兜风!”
“等我有钱了,您老也喝点好酒好茶。到时候进店里,咱们就挑最贵的的拿,便宜的咱看都不看一眼!”
“……”
她师父被哄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还非得嘴硬,
“切,人小鬼大,天天就说这好听的哄我,你师父难道还用得着你养?”
……
记忆回笼,沈瑾清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她师父要是知道她现在随便接个活儿都要几百万,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
虽然这钱的来路多少有点不正……
沈瑾清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夜深了,明天还有的忙活呢,花爷早点休息吧。”
一路十几个小时,沈瑾清就没见谢雨臣睡过,看他这样子,至少二三十个小时没合过眼了……说实话,谢雨臣还能维持如今这个精神状态,完全是靠他强大的意志力撑着。
谢雨臣明白沈瑾清的意思,没有多说什么,领了这份情,朝她点了点头便径直走上了楼。
有些事无需说出来,心领神会即可。
听到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沈瑾清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满脸的肉疼,
“就这么一杯,几万块没了。”
就这还是按03年的物价来算的……
黑瞎子拿着筷子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目光落在了那个茶壶上,
“……你那药粉是黄金磨的?”
就是黄金也没那么贵啊!
沈瑾清瞥了他一眼,又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副药几百万,你以为呢?”
就那么一小包就得几十万,她现在还剩着的那些药都还是她师父留给她的,她自己可没钱配,况且,原料稀有,也不是每一味药材都能找得到的。
小时候不知道,现在回想起来,才知道那时囫囵下肚的每一碗药都是钱堆出来的。
难怪她师父说用不着她养老,合着是真有钱啊……
沈瑾清抱着不能浪费的态度,跟黑瞎子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把一壶茶喝得干干净净,这才心满意足地上楼睡觉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用药过量的缘故,沈瑾清这一觉睡得反倒格外的不安宁。
具体表现为,她梦到她被一个恶鬼撵了三条街……按说也该是她撵鬼才对,武松还能被老虎追着跑不成?但偏偏梦里那死鬼她还真就奈何不了。
而且那鬼还不追别人,一群人里专挑她一个欺负。沈瑾清只记得她边跑边骂,这辈子的素质都毁在这梦里了,一人一鬼就这么在她梦里跑了一宿。
沈瑾清一边疲惫地揉着脑袋,一边朝楼下走去。
她不是多梦之人,何况是这么奇怪的一个梦,很难让人不多想。临出门前她卜了三卦,卦象各异,她便知道,这回怕是不能善了了,谢家盘口里的那个东西恐怕是个硬茬子。
跟沈瑾清的疲惫不同,黑瞎子和谢雨臣倒是格外的精神。
谢雨臣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醒来时没有靠安眠药入眠的不适,只有完全的放松。
“这药本来就不是安眠药。”
沈瑾清半趴在桌子上,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灵台清明,心无挂碍,自然睡得好了。”
看着沈瑾清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黑瞎子挑了挑眉,
“怎么了这是?半夜做贼去了?”
沈瑾清没好气地白了黑瞎子一眼,干脆把她在房内算的那三卦跟桌上几人说了一遍,至于是否还要去,那得看东家的态度。
一时之间,沈瑾清、黑瞎子还有那几个解家伙计全都看向了谢雨臣,在众人的目光中,谢雨臣面色如常,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沈瑾清平静地收回了目光,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虽然现在这时候的九门已经没有老九门时那样重的江湖气了,但一个义字还是绕不过去的。
人家跟着你混,你眼睁睁地看着盘口被灭,伙计死绝,以后谁还愿意跟着你?况且谢家的情况还那么复杂,这事难保不会被人拿出来作为攻讦谢雨臣的借口。
桌上那几个伙计明显松了口气,开始主动活跃起气氛,
“这卦不是没算出来嘛?也不一定就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
“就是,说不准还是什么好事呢……”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那个伙计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对于他们的质疑,沈瑾清倒是没什么不满。这年头算卦的都已经被打入江湖骗子的行列了,九门中的人能信她三分都还得多亏当年那位齐八爷打下的名声。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算出来,只不过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她不能确定,那个代价她是否能承受得起……
一行人吃过早饭便坐上车朝谢家盘口赶去,沈瑾清趁着车上这点时间又补了会儿觉,下车的时候倒是稍微精神了点。
“花爷!”
刚一下车便有几人迎了上来,看他们眼下挂着的黑眼圈,应该是一晚上没睡一直在等着他们过来。
打头的那个人沈瑾清叫他老谢,老谢在看到他们这一行人的一瞬间就露出了那种谢天谢地的表情,沈瑾清一下子便知道了,事情也许比他们想得还要严重一些。
沈瑾清轻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这好像有点失算了啊……
几乎是一刻也等不得,老谢立刻带着他们几个去了“案发现场”,因为太邪性,那里已经被他们用铁皮围了起来。
两个死者一模一样的诡异死法,死在同一块地方,可不邪性嘛?
直到围着尸体的铁皮被拆开,沈瑾清终于知道为什么盘口里的这些人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