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萧一行人自堰口之事后,连日马不停蹄地奔波,但是途径两处关口时,又遭遇流民作乱,耽搁了五六日,终于在第十四天的傍晚,堪堪抵达了华城。
华城是离华山最近的一座城。
这次英雄大会的召集人乃是当代武林魁首,外号“震八方”铁长青,在江湖上享有盛誉,是武林人公认的盟主。
虽说计家并未收到请帖,但此等大会初衷就是为了召集天下英雄,自然不会因为没有请帖就将人拒之门外。
而且很多原本没有名气的人都想通过这等大会一举成名,也因此来的人格外的多,来的路上,计萧不止一次碰见各种各样的武林人士。
但计萧等人来的有些早,距离大会召开还有好几天,无奈只好暂时先在城中落脚,等到了时间,再去华山。
周彦峰等人并未跟随计萧一起进城,而是另外领了李楷的指示,计萧也不知道具体去做什么。
“这华城看起来还真是……毫无生气啊。”计萧坐在靠街一侧,望着街道过往的百姓,略有感慨。
李楷也瞥了一眼那过往的百姓,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从进城后就感觉的出来,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流民,天色尚未全黑,许多商铺却已大门紧闭,整座城弥漫着浓浓的荒凉气息。
“五个月前,反王杨智率军直逼潼关,但是被朝廷大军击溃,溃逃的路径就刚好经过这华城,被乱军肆虐的地方,大多都是如此。”
“这样吗……”
相较南方,北方战乱的确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南方虽也有动荡,但只是局部,而北方的战火却已席卷超过半数之地。
拿起桌上的一个包子,往楼下的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身上砸去,那小孩起初被砸到时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时,身旁的一个大人却是手疾眼快,一把抢到塞入口中。
这一幕看的计萧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一人注意计萧的举止,也听到了计萧与李楷的谈话,忽然插话道:
“不止如此哦,朝廷的征收可比杨智的那群败兵还要狠。”
计萧与李楷转头看去,见那人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袍,身后背负一把被布条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棍状物,桌上摆着三四个大馒头,一碟咸菜。
他一手拿着一个白馒头啃着,饶有兴致的看着计萧这边,特别在计萧桌前的肉菜上停顿了一下。
两个人坐一桌,一盆羊肉一盆鸡肉,还另有几盘菜,相比之下他那几个馒头就显得太寒酸了。
“怎么说?”计萧目光微动,出声询问。
那人指了指街上的流民,摇了摇头,似有感叹的说道:
“这街上的流民,大多都是华城本地的百姓,很多都是因为交不起官府征收的税银、征粮,连原本的房子都没收了去,这才无处可归,恐怕再过几天,他们还得被当成壮丁拉了去哦。”
听了对方的话,计萧顿时默然。
而那人在仔细观察了一下计萧的穿着举止,忽然抬手抱拳道:
“在下倪羽,江湖外号‘追风枪’,徐州人,观小兄弟气质谈吐,想必来历不凡,可否告知一下姓名?”
听闻询问自己计萧身份,计萧看向李楷。
却见李楷朝着计萧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计萧心领神会,便对倪羽说道:
“岭南周家,初出茅庐,实在没什么名气,报出来倒让兄台见笑了。”
“怎会?名气这东西闯一闯就有了,这次大会不就是为了出名那吗?就看小兄弟这仪表,那指定在这次大会上大放光彩!”
那倪羽笑着朝着计萧二人走来,临走不忘端起自己桌上的馒头咸菜,自来熟的就坐了过来。
“说起这回大会啊,那其实一点都不简单!你知道这次都有哪些人来了吗?说出来你都不敢信!”
“哦?那看来来了很多名人?”
计萧面带微笑,主动给对方倒了一杯酒。
倪羽脸上笑的更灿烂了。
“这次来的名侠可真不少,像什么塞北狂刀罗平、镇关东黄五周、中平无敌童楷、武诸葛虞睿诚,气寒西北匡东辰……”
倪羽一边向计萧列举着那些前来赴会的名侠,一边伸出筷子,大口吃着桌上的肉。
对此计萧也不恼,听闻这些有名的江湖名侠齐聚此地,他心中也颇感兴趣,很想见识一下这些名侠究竟有多厉害。
心中暗自思忖,这些人的实力也不知在哪种水平,与他相比又是如何?
……
忽然,窗外变得嘈杂起来。
密密麻麻的人群如潮水般迅速汇聚,熙熙攘攘地拥挤在一起,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目光聚焦于一处,显然是在围观什么稀罕事。
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场景,一下就引起了计萧等人的注意。
因为在二楼,所以计萧等人倒也瞧的详细。
只见在人群围成的街道一角上,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少女正跪在那儿,长得唇红齿白,妙目含春,狐媚动人,正一手掩面,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她的身旁,摆放着一张草席,上面用白布盖着一具尸体,同时还竖着一个牌子:
【卖身葬母】
“我的天!”
一个身形富态的商人走过,脚步立刻就定住不动,圆溜溜的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灼热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少女。
少女虽身着朴素的粗布麻衣,却难以掩盖她那过人的身段。
商人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口水,一眼瞥见少女身旁牌子上写的“卖身葬母”四个字,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几步就走到少女面前。
“丫头,你这卖身葬母,多少银钱?尽管开口,我见你年纪轻轻就失了母亲,也是可怜的紧,今后就跟着我吧,我李家中田产千亩,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跟着我李某绝对不会亏待!”
少女掩面哀泣,如雨打梨花,娇艳凄美,我见犹怜,软软酥酥的哭声仿佛像是猫儿挠抓,让人听着心都快化了。
“呜呜呜……月儿…月儿只想要六两银子,葬了我母亲便好呜呜呜……”
“才六两?!”
商人一听,一张胖脸笑的皱成菊花一样,当即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到了少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