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也不知道为何,看着赵权那风轻云淡的神态,明明是不太相信这位神秘青年的大话,但心里却仿佛被他的自信感染了一样,竟没来由的生出几分盲从。
“我答应接下这笔生意了,但是你能出得起什么资本?”
“若仅仅是靠这十六个字,分量可不够。”
耶律大石晃动手里的拜帖,心里却暗暗盘算赵权真正的底气在哪里。
“这是自然,我手下有一万兵马,就驻守在登州,若是你允许,我可以将这一万兵马调至辽境。”
赵权说完,边上的岳飞和武松两人,心里一突,但是面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登州之内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千兵马,这还是算上吸收了原本登州兵之后的人数。
但是赵权现在张口就是一万,说起谎话眉头不带皱一下的。
望着赵权似笑非笑,一直盯着自己的表情,耶律大石心里直突突。
倒不是说赵权说他有一万兵马让他心里突突,而是他吃不准要是把赵权这一万兵马调来辽国之后,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万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主要是辽国现在卡在这个尴尬的关头,要是放任一万其他势力的兵马进来,万一赵权骗了他,那可真就是引狼入室了!
他不敢赌!
赌赢了,辽国现在不过是多了一万兵马,可有可无;可赌输了,那真就要连家底都要输出去了。
“暂且不需要这一万兵马调动,留守登州,届时可做奇兵!”
赵权同样也在赌,不过和耶律大石不一样。
耶律大石只敢赌赢不赌输,赵权则是输赢通吃。
输了,不过是一万兵马调来辽国之内,并不影响接下来的谋划;赢了,那自己多一条后路,而且还能乘势在辽国内培植自己的根基。
方才耶律大石的话说完,赵权就知道自己赌赢了。
“明日一早,你和我一同入宫,共商大事。”
这一夜,和赵权不同,耶律大石彻夜难眠,不知道自己应了这位年轻人的承诺,到底是福还是祸。
翌日一早,赵权在岳飞几人的陪同下,来到了接送耶律大石的马车不远处。
“兄长,你一个人深入虎穴,是否太过于冒险了?”
“放心,辽人在这个时间点,比任何人都要急,他们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目前对他们有利的助力。”
赵权比大宋境内的任何人,都要清楚如今辽国的局势。
甚至很多辽国的高层,都没有赵权知晓的多。
站在上帝视角位置,赵权很清楚,如今的辽国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皇帝失踪,了无音讯;直系宗室被金人掳掠,下落不明;整个大辽领土,五京已失其四,只余一京苟延残喘。
“走吧。”
赵权进入马车,和耶律大石并坐一列。
“跟我走,你就一点儿也不怕?”
马车走在路上,朝着析津府行宫走去。
和中原王朝通常只设立一处京畿之地,天子坐镇京城不同,辽国设有五京。
分别为辽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南京析津府、西京大同府,每一处京府,都相当于省级行政机构的省会。
因而辽帝通常施行四时巡行,即四时捺钵制度,每一个短时段内,会到其中一处居住。故辽国都并不固定。
但现在辽国的五个首都,只剩下一个南京析津府。
也就是耶律大石和赵权两人正在前往的地方。
“不是不怕,是用不着怕。”
赵权坐在马车里,老神在在,不时的透过窗户,欣赏两边辽人生活环境,看起来比耶律大石还要像主人。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辽国现在到了什么时候,而且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敢断言,如果你们辽国没有我出手帮助,不出一年,辽国必亡!”
听赵权如此信誓旦旦,耶律大石心中不快。
“就算辽国打不过金人,但也不至于连一年都撑不住!你是否有些太自大了!”
赵权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自己自大,是因为按照历史发展,辽国最后一京,就是在宣和四年末尾,被金人攻克,辽国全部领土,皆落入金人手中。
“我自不自大,我说了不算,日后自见分晓。”
“如果我猜的没错,近来你是不是和朝廷大员,商议另立新君之事?”
赵权这句话说的风轻云淡,但是耶律大石听到这句话,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死死的盯着赵权。
“这事你是如何得知?”
“我是如何得知,这你不需要知道,而且我仅仅知道你和其他大臣暗中商议另立新君,就连你们打算让谁来当大辽的皇帝,我都知道!”
耶律大石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赵权,似乎想从他的脸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过很可惜,赵权始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让耶律大石看不出丝毫破绽。
“耶律淳?”
“对不对?”
赵权嘴里吐出一个名字,见耶律大石紧绷着一张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耶律淳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是他太老了,身体疾病缠身,没多少活头了。”
赵权如此笃定,是因为历史上耶律大石拥立耶律淳作为辽国新君之后,耶律淳在位只活了三个月,然后就病死了。
“但是我们没有其他人选了,皇帝陛下失踪,子嗣下落不明,只有耶律族叔才有资格继承大统。”
见耶律大石开口,赵权饶有意味的盯着对方。
“你不也是大辽正统?”
“据我所知,你应该是辽太祖皇帝的八世孙吧?”
耶律大石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是太祖八世孙没错,但是我也在天祚皇帝陛下位前,向太祖宗位发过誓,只要大辽还在一天,我就只能是大辽之臣!”
难怪耶律大石直到耶律淳逝世,甚至拥立耶律淳妃子监国,都没有选择自己当皇帝,而是在辽国析津府失守,辽国彻底灭亡之后,才跑到中亚建国。
其中竟然还有这么一出故事在里面。
马车一路摇晃,来到析津府的行宫大门处停下。
耶律大石和赵权两人走下马车,朝着行宫深处走去。
辽人行宫建设,都是仿照汉人宫阙建造,赵权边走边看,发现这里虽然是一处行宫不错,但是和明清时代的紫禁城相比,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差别。
不多时,两人在宫中媵人带领之下,来到一处偏殿。
还未进门,赵权远远地就听到了殿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金人东进,已成定势;不若早早降之,尚能自保。”
“入你老母,野猪皮还没打过来,你就准备投降,你还是黑山神子民吗?”
“黑山神怎么了,黑山神怎么没在金人侵我大辽时候站出来显灵?”
“现在争这些有什么用,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立新君,国不可一日无主哇!”
“皇帝陛下没了踪影,太子皇子全都被辽人抓了去,选谁当皇帝?”
“我看呐,不如……”
赵权大老远听着如同闹市一般的偏殿吵闹声,然后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耶律大石。
后者略微尴尬的清了清嗓子,然后朝着殿内走去。
“咳咳~”
听到咳嗽之后,殿内声音立马变小。
“嘘……”
“是林牙大人来了,快别吵了。”